核对室的空调开得足，林昼一进去，终于觉得鼻尖那点灰算是彻底洗掉了。
三张桌子并在一起，考生按号码领自己的记录。大勇比完盾，又完成了最后的指定动作，整个人松快得像少背了半个书包。
他拿到纸后，第一眼先找自己的名字，第二眼找项目结果。
看完，嘴角一点点往上翘。
没有每项都漂亮，也没忽然变成什么顶尖天才，但该拿下的几项，他都真真正正拿下来了。
苏棠站在另一张桌边，按顺序核对记录。她没有大勇那么明显，只在看见路线任务那一栏时，轻轻弯了一下眼睛。
那个第三标记，没白绕。
林昼排到最后，老师抽出他的汇总页，习惯性地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随后又扫了一眼。
“林昼？”
“是我。”
老师看了看纸，再看看人，笑了。
“你的实战，满分。”
大勇立刻从旁边探过脑袋。
林昼把纸往他那边偏了偏。
目标识别、近身应对，几项有效记录全部齐全，旁边的分数整整齐齐。加上此前基础项目的结果，他的武科表现挑不出能扣分的地方。
“真一点没扣啊。”大勇啧了一声。
老师提醒：“这里只确认武科相关成绩，文化成绩和后续录取，以正式发布为准。”
“明白。”林昼说。
大勇在旁边小声补充：“他文化课那边，主要采取等待奇迹的策略。”
林昼用记录纸轻轻拍了他一下。
“我写了的。”
“知道，写了步骤。”
两人差点又争起数学最后一道题，苏棠一句“不对答案”，成功把话题掐断。
老师让林昼逐项核对姓名、号码和考试记录。他这次看得很仔细，连专项验证的备注也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在递到面前的单项回执上签了字。
笔尖落下，三个字写得比平时作业端正不少。
大勇凑近瞅了瞅：“满分对字也有帮助？”
“这是我正常水平。”
“你上次那个昼，我还以为是早。”
林昼把笔帽按好，没理他。
大勇笑归笑，还是把自己的纸贴着桌面重新看了一遍。防守那一栏写着完整的有效时间，他用指腹压住纸角，瞧了好久，最后小心折起边上空白的部分，没让折痕压过那行字。
这张回执，他准备拿回去给父母看。
三人将自己的回执收进袋子。核对室旁边正好有人送来事故记录补充页，严老师在门口叫林昼过去，确认给学校联系的号码。
林昼说完，老师告诉他，老周已经知道他平安，叫他们正常考完再返校，不要着急。
他应了一声，转头看见大勇与苏棠都在出口等，于是拎起书包走了过去。
三人沿走廊出去，满脑子终于只剩午饭。
大勇提议盖饭。
林昼提议加肉。
苏棠觉得这两个意见并不冲突。
刚拐过饮水机，背后响起一声呼唤。
“林昼同学，回来一下！”
大勇顿住，脸上的笑差点垮下来。
“怎么了，分数长得太满，要剪一点？”
年轻考官一路小跑，朝他们扬了扬手里的纸。
“最终汇总页，少一个本人签名。”
林昼一怔：“我签了。”
“你签的是单项回执。这张刚从打印机出来，压在下面，没一起递给你。”
考官指着纸的底部，果然有一格空白。
方才门口核对救援记录，桌边又在收材料，林昼想着自己已经签过，一看朋友都走了，也跟着出来。负责归档的老师把两张一对，才发现最后这张落了签名。
林昼回头看了眼核对室，离这儿也不过几十步。
“那回去签。”
大勇陪他往回走，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我以为你是被请回去合影。”
“你可以先去占座。”
“不急，我忽然不饿了。”
林昼觉得这人恢复得实在太快。刚才守完五分钟还说胳膊发酸，现在一有热闹，腰也直了，步子也轻了。
核对室里的老师见他们回来，先道了句抱歉，将那张汇总页单独放好。
“满分也得签，这张要归档。”
林昼把书包靠在腿边，重新读过上面的信息。
大勇原本还想催，看见他一行行往下核对，又把话咽了回去。
名字没错，号码没错，记录也与刚才看到的一致。
林昼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名字。
这回写完，他还主动把纸翻过来。
老师忍着笑：“背面不用。”
“我确认一下。”
年轻考官接过纸，朝他点头。
“现在齐了，可以走了。”
大勇很认真地问：“有没有考生离场签名？”
“没有。”
“午饭领取签名？”
“你们自己买饭。”
林昼一把勾住大勇的肩，将这个突然热衷于手续的人带出了门。
到了食堂，大勇把盘子放下，还在笑。
林昼也不急，等他笑完，指了指他胸口。
“号码牌。”
大勇低头，发现自己一路把号码牌戴到了打饭窗口。
刚才食堂阿姨问他几号，他还响亮地报了考号，阿姨跟他对了半天才知道，他要的是二号套餐。
苏棠终于笑得捂住了嘴。
这一顿饭吃得比平时慢。三个人不再忙着看表，也没人背下一场的注意事项。大勇把今天防守时最险的转身讲了两遍，苏棠说起自己第一次标记偏角，林昼则认真研究盘里的肉为什么总藏在土豆下面。
饭后出考点，阳光已经移到了另一边。
林昼给母亲打电话，先说没受伤，再说武科顺利，最后说饭吃过了。
母亲果然先追问第一件事，听他再三保证，才松了口气。
父亲在旁边问：“全部考完了？”
“考完了。”
“那回家歇歇。”
林昼望着考点外晃动的树影，答应得很痛快。
可他刚挂断电话，年轻考官又从门内追了出来。
大勇一见他手里拿着东西，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的证件袋。
“还有哪张没签？”
“不是签名。”
考官停在三人面前，先笑了一下，才看向林昼。
“严老师让我告诉你，省里的老师在了解你这次的测试情况。近期可能会有展示和加试的邀请，具体通知会通过学校转交。”
林昼低头看了眼刚收好的考试材料。
他刚刚才觉得，自己终于能把这只袋子放进抽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