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出来时，额头上挂着汗，嘴角却压不下来。
他第一下扑空了，第二次绕过训练兽肩侧，拳头碰到了指定护具。声音不算响，指示灯却实实在在亮了。
“有效！”
考官那一声，比他听过的任何夸奖都好听。
瘦高个退回出口，忍不住冲后面的人比了个手势，走了两步又赶紧把手放下，免得挡住工作人员。
项目到了最后一组，场地中间只剩一头按安排轮换上来的训练兽。
它短毛灰褐，前腿粗壮，鼻子上有块颜色较深的斑。刚才在门缝里看着很凶，现在离近了看，更凶。
平头男生把护臂扣紧，又松开，重新扣了一遍。
林昼在他身后提醒：“太紧了吧？”
“我知道。”
男生嘴上这样说，还是将搭扣往外放了半格。
两人已经跟着考官进了外侧轮候区，距离计分线还有几步。里面是本次考生的活动范围，外面是等待位置，界线清清楚楚。
平头男生起初一直盯着兽，后来视线忽然落到旁边的高架上。
林昼顺着看了一眼，那是固定摄像头的支架。
男生又把视线收回去，手指却蜷了一下。
林昼没问他怕不怕，只低声说：“这边没有棚架，地面也宽。”
男生怔了怔，点头。
“嗯。”
考官核对号码，绿灯亮起。
男生迈进区域，身体压低，先向左试探一步。
训练兽的前爪跟了半步，粗厚的头颈向右摆。男生原本已经准备直冲，看到这一摆，硬生生收住脚，改成斜向后撤。
第一下避让成功了。
护具侧面的标记就在眼前，他挥拳过去，拳头却擦着边沿滑开，没能点亮计分灯。
男生的肩一紧，立刻想追第二拳。
训练兽正好转过来。
考官抬手做好了叫停准备，男生自己却先刹住，撤回两步，重新站稳。
他没有硬拼。
外面有人跟着攥紧了拳头，嘴里无声地数着剩余时间。平头男生也看了眼计时牌，额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先把呼吸放缓，右脚重新找回自己习惯的位置。刚才练过的动作并没有忘，只是心里一急，手脚抢着往前走。如今退开，他反倒看清了训练兽转身时护具露出来的角度。
林昼站在白线外，手垂在身侧，安静看着。
兽的肩侧始终在他能看清的位置。如果真有危险，他能立刻截住；眼下只是正常的考试失误，不需要有人抢走男生下一次尝试。
男生第二次不再扑得那么急。
他等训练兽前爪落地，沿另一边绕了小半步，拳头干脆地碰在软护具上。
灯亮了。
“有效！收回，退区！”
听到考官的声音，他整张脸都亮起来，退到出口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盏灯，像怕它突然反悔。
林昼冲他抬了抬拇指。
男生压着嗓子说：“成了！”
“看见了。”
“刚才那一下你没动，我还以为你没注意。”
“你的分，让你自己拿。”
男生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只用没贴纱布的那只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
场内红灯亮起。
工作人员引导训练兽回位，检查护具，准备让最后一名考生进场。
外侧有人小声催了一句：“最后一个了，直接上吧。”
林昼没往里走。
他指指灯：“还红着。”
那人抬头一看，立刻收声。
考官确认上一名考生离开后，又核对了一遍场内状态。林昼站在原地，甚至有闲心将卷起的一角号码牌按平。
几秒后，口令与绿灯一起到了。
“下一位，进入。”
林昼迈过白线。
原本还昂着脑袋的训练兽，耳朵忽然抖了两下。
它看着林昼，又看看身后的饲养员，慢慢将前爪收了回去。
饲养员一看这动作，眉毛就扬起来了。
又来了。
今天给林昼做考试辅助，最难的似乎从来不是保护林昼，而是让这些平时挺横的家伙正常上班。
他用熟悉的手势引导训练兽，林昼则停在规定位置，没有追它，也没有先把它按住。
训练兽绕了半步，终于在引导下朝他短促地扑来。
它刚一抬爪，林昼已经侧过身。
动作小得像在走廊里让人。
兽的鼻尖擦过他先前站着的位置，尚未来得及转头，林昼的两根手指便在肩侧标记上轻轻一敲。
啪。
绿光亮起。
训练兽前冲的步子还没完全落稳，身体忽然轻了一瞬。
林昼顺手将它偏向界线的重心扶正，四只爪子平平稳稳地落回地面。
它愣住了。
外面的人也愣住了。
全程没听见什么惊天动地的动静，倒像有人路过，替一只踩歪台阶的大狗扶了一把。
考官看向记录屏。
避让有效，接触部位准确，动作时间清晰，没有越线，也没有伤兽。
“完成！”
林昼转身往外走。
训练兽跟着转了半圈，似乎想确认这个人究竟往哪边去。饲养员刚要引它回位，它已经自己退到了休息隔栏旁，老老实实蹲下。
瘦高个看得直摸脑袋。
“它刚才扑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平头男生笑着说：“你也试试把它扶起来。”
“算了，我怕它扶我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疗点了。”
林昼将标记卡交回去，工作人员核对后，在最后一格盖了确认章。
“实战项目结束，去那边核对记录。”
林昼如释重负。
“终于。”
年轻考官听见这两个字，看看刚才短得几乎不够喝一口水的考试，再看看这个明显开始惦记午饭的人，实在没忍住。
“你到底累在哪儿了？”
林昼十分诚实。
“等。”
考官想反驳，想了想他一上午真正出手的时间，又无话可说。
出口前，大勇已经从另一条通道出来，正伸长脖子找人。一看见林昼，他举起自己的完成卡，笑得像刚领了奖。
苏棠在旁边提醒他别挡出口。
三人总算重新碰了头。
“走，吃饭！”大勇说。
年轻考官及时伸手，拦住了三个已经开始讨论面条还是盖饭的人。
“先去确认成绩。”
林昼停下脚步，低头看看手里的卡。
卡片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请考生本人核对并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