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考官被大勇问住了。
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没料到他走得好好的，突然开始替同学算账。
“救援的事会单独记录，学校也会收到情况说明。考试成绩按考试标准来。”
大勇哦了一声，显得有些遗憾。
林昼倒没失望：“那我还有最后一项？”
“对。”
“考完能走？”
“记录确认后就可以。”
林昼满意了。
大勇看看老师，又看看他：“你怎么这么容易满足？”
“我饿了。”
这三个字说得十分坦荡，旁边两个考生的肚子立刻作出了回应。
转场队伍走过一条有顶棚的连廊。阳光从栏杆缝隙照进来，在地上切成细细的亮条。工作人员在岔路口分别带走不同批次，苏棠和大勇也到了自己的候考点。
大勇临走前还不死心。
“表彰有没有奖金？”
年轻考官笑着摇头：“现在只确认经过，别让我提前给你承诺。”
“我替他问的。”
“听出来了。”
林昼在后面补了一句：“你问到奖品是练习册的时候，可以停。”
苏棠低头笑了一下，把大勇往正确方向推了半步。
两人在分岔处挥手，林昼跟着自己的队伍进了东侧候考室。
这里比原先的休息区小，十几个考生沿墙坐着。门边放着一箱消毒后的护具，工作人员按尺码发放。
林昼刚拿起护臂，靠窗一个留平头的男生便站了起来。
他右手背贴着纱布，脸颊也擦红了一小块。
林昼认出，这是刚才通道里能自己走出来的两人之一。
“你没去医院？”
“医生检查过，说我不用。”男生把包往脚边拢了拢，给他让出位置，“另外那个扭脚的去做进一步检查了。我们让他先顾脚，别惦记考试。”
林昼坐下，问对方现在还能不能考。
“看过了，可以。我主要是吓了一跳。”
男生说完，又郑重地道了谢。
刚才棚架倾斜时，他眼前全是灰，只记得自己伸手挡了一下。再睁眼，那一大片东西就停在了半空。
人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觉得头顶有个人举着手，比天花板还让人安心。
“其实你一来，我就不怎么怕了。”
林昼低头扣护臂：“我来得挺及时？”
“主要是你还问我，书包是不是我的。”
“里面有准考证，别落下。”
男生愣了一下，忽然笑出声来。
他当时真没想到，这种时候还有人替他操心准考证。林昼却记得清楚，那只蓝色书包差点被灰盖住，拉链上还挂着一个掉漆的小熊。
男生将书包从脚边拿起，那只小熊果然还晃着。
“它今天也算见过世面了。”
两个人聊了几句，男生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他抬手活动手腕，试了两次握拳，没有不适，才继续整理护具。
严老师进来时，室内安静下来。
他先叫平头男生过去，再找另外一名考生核对情况，最后把林昼叫到门边。
“刚才提到的表彰，后续核实完再走正式程序。今天先给你们学校报平安，也把你做的事情告诉带队老师。”
林昼想了想：“能不能先说我没受伤？”
“怕家里担心？”
“我妈听见棚架，估计后面就听不见了。”
严老师点头，把这句写在最前面。
旁边一个考生忽然问：“那救人没有加分，不是白耽误他考试时间了？”
声音不大，却问得认真。
林昼看过去，是刚才拿护具时给他让路的瘦高个。
严老师把笔帽扣上。
“他的考试机会和必要休息时间会补回来，救援贡献也会单独说明。但不能临时从别人的分数里挪几分给他，也不能把没有公布过的加分项塞进成绩表。”
瘦高个点点头，又看向林昼。
林昼笑了：“我没那么缺分。”
候考室静了一下。
严老师刚要再解释的话停在嘴边。
那名平头男生先低头笑起来，随后一屋子人都笑了。
这话换个人说，多少显得不知天高地厚。
可说话的人上午把规定目标轻轻托在面前做标记，下午又把闸门当窗帘扶。大家认真想了想，似乎确实没什么必要替他的武科分数操心。
瘦高个揉着鼻子：“那你缺什么？”
林昼回答得很快：“文化课分。”
严老师终于也笑了，抬手拍了拍门框。
“那个我更加不了。”
候考室里的气氛松下来，平头男生还主动给家里的带队联系人报了下一场的位置。电话那头大概问他紧不紧张，他先说不紧张，停了停，又改口说有一点。
林昼没笑他。男生挂断电话时，见他正等着，反倒自己笑了。
“刚才差点说，我跟救我的人一起考。”
“为什么没说？”
“怕我爸又问能不能拜个师。”
林昼想起自己还没公布的文化课成绩，认真建议：“这事最好等成绩全出来再定。”
护具检查开始，大家一个个站到白线前。
林昼把护臂翻来覆去看了几眼，主动问了搭扣应该朝哪边。他的手腕比发下来的尺码略细，工作人员重新帮他换了一副。
平头男生排在他前面，抽到倒数第二个上场。
林昼最后。
瘦高个看着两人的顺序，突然轻松了不少。
“你们前后连着，我压力小点。”
“为什么？”林昼问。
“有人在最后兜着，总觉得安心。”
工作人员听见，指了指场地外站好的防护人员：“真正负责兜底的是我们。你们按自己的任务来，不用顾别人。”
瘦高个连忙应了，低头把自己的扣带又按紧了一遍。
候考室与场地之间的遮帘拉开。
一道低沉的兽吼从里面传来，靠门几个人本能地抬起头。
林昼顺着门缝看过去，只看见一只覆着灰褐色短毛的训练兽。它背上的软护具刚刚检查完，正在饲养员指引下转身。
体型不小，肩部很厚。
平头男生轻轻吐了口气。
“最后这个，听说脾气最倔。”
林昼看了眼自己手中的任务卡，又看了眼排在前面的人。
他没接这句话，只把位置让开，好让工作人员将门完全推开。
绿灯亮了。
第一名考生走进场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