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的休息,大勇只安静了半分钟。
他先看墙上的钟,又看林昼,最后把那只被自己捏凹的水杯转了一圈,试图让凹进去的地方朝墙。
林昼伸手转了回来。
“挺好,握着防滑。”
“我买的时候没这功能。”
苏棠从包里找出纸巾,递给林昼。刚才托门时袖口蹭了灰,胳膊上也留了一道。林昼擦了两下,发现擦错地方,低头才看见真正的灰在另一边。
旁边一个考生盯了他半天,小声问:“你就是刚才出去那个?”
“对。”
“听说你扛着整座考场,把里面的人倒出来了。”
林昼的手停住了。
大勇也不研究水杯了。
“谁说的?”
那人往后一指。被指的男生立刻往右指,右边的人又看向门口。视线绕过半个休息区,最后落在一个刚拆开面包的瘦高个身上。
瘦高个把面包放下:“我说的是他把棚架抬起来了!我还用手比了这么一下!”
他说着,两只手举过头顶。
这姿势确实有点像在端一座城。
林昼认真解释,棚架没那么大,三个人都出来了,自己主要帮忙托住。众人听完,关注点总算回到受伤考生身上。
严老师恰好从外面进来,告诉大家医疗点的情况。脚踝扭伤的考生已联系家长,由医生继续处理;另外两人只是擦伤,不再留在事故通道。
几个考生明显松了口气。
“老师,后面的考试是不是取消?”有人问。
“没取消。西侧那段今天停用,后续转到备用场地。”
严老师指了指工作人员推过来的公告板。
暂停时各组的计时已经记录。进行到一半的项目按受影响情况补足时间或重新安排,具体名单正在逐一核对。已经有效完成的成绩保留,不会因为换个场地就让大家重考一遍。
大勇立刻坐直。
“我的五分钟保住了。”
苏棠看他:“你刚才不是说再来五分钟也行?”
“我说的是吃饭。”
年轻考官抱着一摞任务卡过来,念了几个号码。前排一个女生应声时,攥着号码牌的手有些发白。
她刚开始任务就听见停考通知,只碰到第一个点,以为前面的成绩也要全没。
考官蹲下,把记录上的时间指给她看,又说明后面的安排。
女生看清自己的那一行,肩膀才落下去。
休息区渐渐不再议论刚才的巨型版本救援,大家重新讨论起自己的考试。
有人惦记少打了一下,有人担心换场不熟,还有人发现多休息十五分钟后,刚才不想上的厕所突然变得很有吸引力。
大勇也想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来拿准考证。
“我怕回来时不让我进。”
林昼说:“你可以举着盾解释。”
“盾还了。”
“那就少了一项证明。”
大勇瞪了他一眼,还是老实把证件揣好。
过了一会儿,严老师单独叫林昼到休息区靠门的小桌旁,核对救援经过。
林昼只讲自己亲眼看见的部分。棚架怎么突然倾斜,他到场前发生过什么,都不知道。
老师没有让他猜,听完便在记录上补了几句话。
“旧指示牌的问题已经确认了,封闭通道时没有撤干净。连接件为什么失效,还要等后面的检查,暂时不能下结论。”
林昼点头。
桌边还放着那块旧箭头的照片,边缘有一道裂口。他认出照片里的位置,伸手指出自己到场时三人站在哪一侧。老师把他指的位置与现场图对上,记下时间。
这次林昼终于明白,为什么同一件事还得找不同的人问。自己赶到得快,却没有看见前面那一段;有的人一直在附近,反而能补上他不知道的部分。
严老师收起笔,看见他手里的半张纸巾,又递了一张新的。
“鼻子上也有。”
林昼摸了一下。
旁边的年轻考官没忍住笑了。刚才这个人一只手托着沉重闸门,看起来什么都能解决,脸上却贴着一道灰,坐了半天没人敢提醒。
林昼擦干净,回去先问苏棠:“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怎么没说?”
“我以为你擦完袖子就擦脸。”
大勇刚回来,听完十分遗憾。
“早知道我晚回来两分钟。”
新的分组卡发到手里时,休息已经过了大半。
苏棠把自己接下来的路线圈出来。她和大勇都还有收尾项目,只是批次不同。林昼的卡上则写着近身应对,原本就排在目标识别之后。
年轻考官在前面演示规则。
这是多人依次轮候的短项目。每名考生进入指定区域,面对佩戴软护具的训练兽,完成一次有效避让和规定部位的接触攻击。红灯代表前一人尚未离区,绿灯与口令同时出现后,下一人才可以开始。
不能替别人出手,也不能为了抢时间挤进同伴的计分区。
林昼翻过任务卡,背面正是早上讲过的那张示意图。
大勇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题你肯定会。”
“会。”
“兽会不会又躲你?”
林昼想了想:“那得问它。”
前排的瘦高个听见了,嘴巴张了一下,最后强行忍住,没把这句话再加工成林昼准备审问异兽。
墙上的分针终于挪过一格。
广播重新响起,通知第一批转场的考生按号码集合。考官打开侧门,门外的地面刚画好连续的蓝色箭头,一直指向东边。
这次大勇低头看得格外认真。
“能走吧?”
“能。”工作人员说,“我带你们走。”
林昼起身,将水杯盖好交回大勇手里。
他刚走到门边,公告板旁边那个女生忽然叫住他。
“同学,刚才那三个人,谢谢你。”
林昼回头。
“你认识他们?”
“一个是我同班的。”
她笑得还有些勉强,但攥着号码牌的手已经松开了。
“他刚给带队老师报了平安,说等出来请你吃饭。”
林昼也笑了:“等他脚好了再说。”
年轻考官在队伍最前面清点人数,听见这句,顺口感叹:“今天这事,确实得好好记一笔。”
大勇的耳朵立刻动了。
他追上去,替林昼问出了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老师,这一笔,能记在分数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