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师听见林昼的话，先看了一眼门缝。
里面那只异兽的鼻子正抵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往前挤一点，又被稳稳挡住。
它退了一步，换个角度。
还是出不来。
机械师拿工具的手停了一下，随后把视线从那只鼻子上移开，认真检查边轨。
“门体没完全坏，是下侧导向位置受了牵扯。这时候硬往下压，容易把轨道一起带偏。”
“需要我把它托起来？”林昼问。
“先不用，我确认一下锁止位置。”
现场负责人让无关人员退出这段通道，安排专人看守两端。林昼和机械师留在作业区，其余人按照各自分工行动，没有一群学生围在旁边拍手叫好。
兽区那侧的考试已经暂停，附近考生由工作人员带离。
机械师确定设备停止驱动，检查完残留受力，再指着门体的右下角。
“这里稍微托住，让这个部位不再往轨道上压。”
林昼点头。
门体轻轻松开了几分。
不是一下冲到顶，也不是把原来的轨道拉直，只是那处卡紧的受力被恰好卸开。
机械师伸过去的工具终于能顺利到位。
他低头操作一会儿，把变形的导向件取出来，看了一眼，放进工具盘。
“这个换掉。原来的位置还要重新检查。”
年轻考官站在安全线外，忍不住问大概多久。
机械师没抬头：“别替我答，等装好验证。”
考官赶紧点头，老老实实收回了那句想替大家省心的预计时间。
林昼站在旁边，倒一点都不急。
他同时托着门体、挡着开口，对他而言并不比扶着一扇普通房门费劲。
门后那只异兽又试了两次，终于停下来。
它看见了林昼。
鼻子慢慢从无形的阻挡上挪开，耳朵往后收了收，退到另外两只旁边。
三只挤在一起，忽然都很安静。
年轻考官盯着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早上还在为它们不肯配合林昼考试发愁，现在倒庆幸它们懂得往后站。
机械师换好导向件，又检查另一个连接位置。
林昼不懂那些零件的名字，没有凭自己的力气判断看起来差不多就能用了。他只按对方已经确认的方向，稳稳保持门体姿态。
需要上移一点，他上移一点。
需要停，他就停。
工具盘里一枚垫片滚向边缘，林昼空着的手轻轻一拢，让它停回盘内。机械师看见，顺口道了谢，接着又把需要保留的旧件放进另一个袋子。
“坏的也留着？”林昼问。
“得看它为什么变形，不能换完就把证据扔了。”
林昼点点头，没再碰那个袋子。
他能把零件重新压成很直的样子，却未必能把里面的问题一并解决。那个灰扑扑的小零件，还是保留现在这副模样，更能帮别人弄清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机械师抬头看了他好几次，终于说：“你这个配合，比我常用的支撑架还稳。”
林昼问：“支撑架也要考试？”
“它不用。”
“那它待遇挺好。”
机械师笑了一声，手里的工具没停。
门体重新对正以后，现场负责人确认门内三只兽都处于隔离范围，工作人员又从另一端关闭了通向相邻区域的内门。
这下，即使备用闸门还要继续校验，也不会影响到别的考试区域。
林昼把靠近门口的那只平稳引回指定位置，等里面的工作人员通过观察窗确认后，才保持它们不再靠近作业点。
没有吼叫着驱赶，也没有一拳把其中一只打进墙里。
它们不是来跟他争天下的。
只是今天碰巧进了同一张考场安排表。
机械师让他把门体缓缓放回工作位置。
门沿顺着校正后的轨道下落，到接近闭合处时，对方又叫了停，检查两侧间隙。
林昼停得很准。
年轻考官忽然想起刚结束的精度测试。
那时面前是一片薄壳。
现在是一整道沉重的闸门。
林昼的表情却没什么不同。
检查完成，门体继续落下，终于与下方位置完整贴合。锁止机构确认到位，机械师退到一旁，示意按程序做验证。
第一次动作正常。
复查位置，第二次也正常。
所有人没有因为门已经看起来关上，就立刻宣布结束。直到机械师确认可以承担隔离作用，内外人员核对完成，现场负责人才向林昼点头。
“可以撤掉你的控制了。”
林昼逐步收回力量。
闸门仍稳稳闭合。
里面那只异兽往前挪了两步，试着碰了一下门，碰到真实的门板，鼻子缩回去。
这一次，挡住它的终于是设备本身。
林昼放下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年轻考官下意识问：“酸了？”
“没有，刚才袖口卷住了。”
他把那一小截校服袖子拉平。
考官看着他，想起大勇问过的那句书包有多重，决定今天不再研究林昼究竟累不累。
通道另一端传来医疗点的消息，三名考生都已完成初步检查，脚踝受伤者继续观察处理，没有人员被困在现场。
林昼听完，点了点头。
负责人向他道谢，让他先回休息区，相关经过稍后请他配合核对。林昼把自己看到的闸门内数量再说一遍，确认对方记下，才沿清出的通道离开。
走回去时，大勇远远把水杯举起来。
这回他没问赔多少，也没拿那几只兽开玩笑，先看了看林昼身上有没有伤。
“都出来了？”
“都出来了。”
大勇松了一口气，把杯子递过去。
林昼看着杯身上浅浅的凹痕，抬头看他。
“你也参加精度测试了？”
大勇低头，脸上的担心终于散开一点。
“刚才不小心捏的。”
苏棠把通道口的位置让开，让工作人员继续经过，三人退到休息区内坐下。
林昼喝了口水，刚把杯子放稳，广播便响了起来。
“各位考生请注意，受现场处置影响的相关场次暂停十五分钟，请留在指定区域等候。后续安排以现场通知为准。”
大勇看向墙上的钟，又看看自己刚守完五分钟的手。
“这十五分钟，总不能也让我举着盾等吧？”
林昼靠回椅背，笑了。
“这个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