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名考生跨出通道时，脚下一软。
现场老师及时扶住他的胳膊，将人带到已经划开的空地。男生站稳以后，第一反应竟然是回头看自己的同伴。
“他脚不行。”
“医护在这里。”
老师把人往旁边引，第二名考生也跟着出来，两个人都没有再往出口挤。
林昼头顶托着棚架，目光落在最后那名考生脚边。
那是一截平整的平台，暂时没有受影响，但出去要经过一道被横杆压翘的接缝。健康的人能跨过去，扭了脚的人再跳，未必划算。
医护人员蹲下来问清不适的位置，检查之后，让他别再自己试着站。
一副便于短距离转移的担架送到旁边。
林昼看向负责撤离的老师。
“我能把通道再抬宽一点。”
对方看清上方牵连的部件，指了一个方向。
“往这一侧平移，别碰旁边线架。”
棚架便照着那个方向移动。
金属边沿离开了门口，下面一下敞亮起来。并没有天崩地裂的声响，只有一截还挂着的软布擦过柱面，沙沙响了两声。
年轻考官站在外面，望着那条突然空出的路，才意识到林昼从刚才到现在，连呼吸节奏都没变。
他不是咬牙撑着，等别人抓紧最后几秒。
他只是拿着。
跟拿一件暂时没有地方放的外套差不多。
医护和现场人员将受伤考生稳妥移上担架。林昼把靠近翘起地板的一端轻轻托平，配合他们从开出来的通道转出去。
那个男生仰头看见自己的上方整片棚顶，眼睛睁得很大。
“它怎么在天上？”
林昼瞥了他一眼。
“在地上挡路。”
男生愣住，旁边抬担架的老师差点笑了一下，又赶紧稳住脚步。
出了危险段，医护接手继续转移。林昼收回协助托平的力量，确认担架已经平稳，才把目光移回通道。
三个人全出来了。
最先撤出的男生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胸前还挂着考试的号码。他摸了一下那块牌子，神情有点茫然，像几分钟前还在想成绩，现在却连下一句该问什么都没找到。
负责照看的老师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他接杯子的手仍不太稳，于是用两只手一起托住。
另一名考生坐到旁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肩，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林昼从通道口看见他们坐好了，收回视线。有没有掌声不重要，能自己捧住一杯水，比刚才那一声求援好得多。
现场老师逐一核对考号和人数，通过对讲机报告撤离完成。两个能走的考生在旁边接受检查，擦破的地方做了简单处理，脚踝不适的那名继续由医护照看。
有人还想去拿刚才落下的手套，被老师拦住。
“人先在这儿，东西会处理。”
林昼看见那只手套在平台边，等确认附近没有拉扯的线缆，顺手将它托出来，落在老师面前。
手套上全是灰。
那名男生看着失而复得的东西，手抬到一半，又不好意思地收回去。
“谢谢。”
林昼点点头。
“先让老师看看你手。”
不远处的摄像设备从事故发生后一直在记录，负责现场的老师将对应时间告诉监控室，让他们保存完整画面。
不是只留下林昼举着棚架那一小段。
误入通道的路线，结构开始倾斜的位置，人员撤离的顺序，都要看清。
年轻考官捡起地上那块歪倒的引导牌，发现背后还有一张未撤下的旧方向贴。
他没有立刻宣布是谁的责任，只把牌子原样放到指定位置，报给负责调查的老师。
林昼看了眼那张箭头，终于明白三名考生为什么会走进来。
一个方向错了，人就能跟着绕出很远。
苏棠刚才站在岔口看地图的样子，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没有拿这件事教育受惊的人，现在也不是说如果早知道就好了的时候。
先把仍悬在空中的东西处理好。
负责场地的老师带人查看旁边硬地，选定一处完全清空的区域，又指着棚架上挂着的连接带，让同事先解除残留牵连。
林昼一直托着，等最后一条连接解除，才把整片变形框架从通道上方移开。
现场的人目光跟着它转。
那么大一片东西，换作正常吊装，光找车和安排落点都要花时间。林昼只是站在那里，转了转手腕，它就平稳经过空地，缓缓降下。
支点落稳，歪斜的顶板没有继续滑动。
老师示意可以，林昼才完全卸去这部分力量。
年轻考官看着清出来的通道，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刚才还乱得让人心紧。
现在最显眼的东西，竟然只剩地面上几道灰印。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他问。
林昼摇头，抬下巴示意另一边。
“那道门还没关好。”
考官转过头，才看见闸门缝后探过来的半个兽头。
它显然想把脑袋伸出来，却像碰到一块透明的平面，始终停在原处。前爪在地上挠了两下，没有越过门缝。
林昼已经将它稳稳挡在里面。
不是靠门板。
是靠他仍然留在开口处的力量。
这几息里，外面撤人、移担架、清棚架，门后那只兽从头到尾没有踏进人员通道一步。
现场老师立即通知机械人员来查看闸门，同时确认这一隔离段内还有两只训练异兽，数量登记为三只。
林昼换了个站位，让自己能看清门内。
另外两只确实在后面，没有神秘地多出第四只，也没有谁已经绕到了人群背后。
他点头示意自己看到了。
不远处，受伤考生被推过转角，忽然举起手，朝这边挥了一下。
林昼也抬起空着的手，简单回应。
隔着通道，大勇和苏棠在工作人员允许的休息线后看见了这一下。大勇终于把一直攥着的水杯松开，杯身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苏棠先确认三人都到了医疗点，才把目光转回现场。
机械师赶到闸门旁，按指示检查状态，随即皱起眉。
“边轨卡住了，不能直接强压。”
林昼站在门前，手掌平稳地抬着。
“那就修。它们出来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