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那双沾满黑泥和泔水的手,眼看就要碰到易云霄崭新的休闲裤管。
指甲缝里塞满的腐肉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
她眼底透着疯狂的希冀,像是溺水之人抓向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吧嗒。”
易云霄眉头微皱。
他依然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左脚踩着地摊帆布鞋,漫不经心地往侧面挪了半寸。
就这半寸的距离。
林清雪拼尽全身力气的一扑,彻底落了空。
失去了重心的支撑,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大头朝下,狠狠栽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响起。
林清雪的下巴结结实实地磕在坚硬的马路牙子上。
两颗门牙当场崩断。
混着泥沙的鲜血瞬间涌出嘴唇,滴落在她那身散发着恶臭的破布条上。
痛。
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但她连捂住下巴的动作都不敢做。
她不顾嘴里冒血,拼命扬起那张满是污垢的脸,死死盯着头顶上方的易云霄。
她在等。
等易云霄的嘲讽,等易云霄的怒骂,甚至等易云霄抬起脚狠狠把她踹飞。
只要他动手,只要他开口说话,就证明他心里还记恨着她。
有恨,就代表还有情绪的牵扯。
她就能借着这股恨意,像块狗皮膏药一样死皮赖脸地贴上去,换取哪怕一丁点剩饭残羹。
周围路过的男男女女停下了脚步。
几个穿着高定风衣的富家千金捂住口鼻,满脸嫌恶地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哪来的疯叫花子,臭死了。”
“保安呢?快把这要饭的赶走,别脏了这条街的地砖。”
刺耳的议论声夹杂着高跟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清雪浑然不觉,她充血的眼球全黏在易云霄的脸上。
“云霄……我真的错了……”
她张开漏风的嘴巴,含糊不清地哭喊,眼泪冲刷着脸颊上的黑灰,留下两道滑稽的白印。
“你骂我吧,你打我吧!只要你带我走,我给你当狗,我给你端茶倒水!”
她像条蠕动的蛆虫一样往前爬,试图再次去抓易云霄的鞋边。
然而,易云霄的反应,却像是一把零下几十度的冰刀,直接捅穿了她的心脏。
没有嘲讽。
没有愤怒。
没有居高临下的痛打落水狗。
易云霄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连往下压半分的动作都没有。
他的视线平静地穿过林清雪乱糟糟的头发,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牌。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抬起脚,动作自然地绕过林清雪趴着的位置。
就像是在马路上散步时,随意地避开了一坨散发着恶臭的狗屎。
从头到尾,他连正眼都没有看她一眼。
彻彻底底的无视。
把她当成了连一粒灰尘都不如的空气。
这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的无视,比一万句恶毒的咒骂还要锋利。
林清雪僵在原地,爬行的动作定格在半空。
她呆呆地看着易云霄绕过她,鞋底在柏油路面上踩出平稳的沙沙声。
一步,两步,渐行渐远。
心脏像是被人扔进了全功率运转的绞肉机里,连同她最后的一丝自尊,被碾得粉碎。
他连恨都不屑于恨了。
在那个男人的世界里,她林清雪这个名字,早就被物理意义上抹除了个干净。
“不……不要……”
林清雪双手死死抠住坚硬的水泥地,指甲齐根崩断,鲜血淋漓。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嗓子当场撕裂。
“你看看我!你回头看看我啊!”
她把额头重重磕在马路牙子上,磕得血肉模糊。
悔恨化作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怪兽,一口将她的理智吞噬殆尽。
如果当初没有踢他出队,如果当初没有去跪舔那个废物赵天择……
现在走在街头,接受万人敬仰、享受无尽荣华富贵的,本该是她啊!
她亲手把一尊神明推下了深渊,换来了一头让自己家破人亡的恶鬼。
崩溃。
彻头彻尾的道心崩溃。
林清雪趴在脏水横流的下水道井盖旁,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得像个女鬼,惹得远处的流浪狗跟着一阵狂吠。
而在十几米外。
易云霄单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在路灯下。
他的脑海深处,那个刚刚完成2.0版本升级的幽蓝色系统面板,正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密集地炸响。
【叮!检测到林清雪理智防线全线崩塌,情绪值+!】
【叮!检测到林清雪产生致死级悔恨,情绪值+!】
【叮!检测到路人产生深度嫌恶与惊悚,情绪值持续入账中……】
数据流在视网膜的边缘疯狂滚动。
易云霄听着脑海里那一连串美妙的声响,嘴角终于挑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女人剩下的最后一点价值,就是给他提供这几万点免费的情绪余额了。
至于回头?
巨龙怎么可能因为路边的一只蚂蚁哭泣,而停下翱翔九天的翅膀。
他们,早就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街道上的喧闹声随着他的步伐渐渐远去。
他拐过一个街角,霓虹灯的光斑被厚重的青砖墙壁挡在身后。
眼前出现了一条狭窄阴暗的弄堂。
弄堂里的路灯年久失修,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青苔味。
易云霄踩着地上的积水,靴底溅起微小的水花。
他无视了身后的嚎啕大哭,双手插兜走进了一条阴暗的弄堂,停在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破败古董店门前,推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