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在江城繁华的商业街上,他的目光突然在路边一个翻找垃圾桶的凄惨身影上停住了。
霓虹灯的彩色光斑打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映出光怪陆离的倒影。
街头的高档西餐厅里飘出战斧牛排的黄油煎香。
而在这条销金窟的拐角阴暗处,一股令人作呕的馊水味正在疯狂发酵。
易云霄单手插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站在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
那个凄惨的身影正整个人扑在一个半人高的绿色垃圾桶上。
旁边是一条饿急了眼的流浪野狗。
野狗裂开流着口水的嘴,露出森白的犬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一人一狗,正在为了一块沾着烂菜叶的发霉面包进行生死搏杀。
“滚!这是我的!滚开!”
沙哑撕裂的女声从那团打结的脏发下挤出来,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塑料袋,打在她的脸上。
她根本顾不上冷,一双冻得通红、裂开无数血口子的手,死死扣住那半块面包。
野狗眼露凶光,粗壮的后腿猛地发力。
锋利的爪子直接将她本就破烂的裙子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犬齿刺破皮肉的瞬间,她发出一声闷哼。
那条胳膊硬生生承受着撕咬,另一只手却抓起地上的半块碎砖头,照着野狗的脑袋没命地狂砸。
“砰!砰!”
砖头一下接一下,砸出沉闷的血肉撞击声。
砖头砸碎了野狗的眼眶,温热的兽血溅了她一脸。
流浪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夹着尾巴慌不择路地逃进了黑暗的巷子里。
她赢了。
她像护食的野兽一样,把那块长满绿毛的发霉面包死死护在怀里。
易云霄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闹剧,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只剩下一种剥离了人性的冷漠。
那个浑身散发着酸臭味、头发粘结成块的女人,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出来。
江城一中曾经高高在上的冰雪校花,林清雪。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岁月和苦难在她身上留下了惨烈的痕迹。
那件曾经价值十几万的高定连衣裙,现在成了挂在身上的几块破布条,根本遮不住春光。
布料上沾满了一层又一层洗不掉的黑色油垢。
曾经那双被无数世家子弟奉为神明的白皙长腿,如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冻疮。
伤口化脓溃烂,流出黄色的脓水。
几只绿头苍蝇闻着味飞过来,在她身边嗡嗡乱转。
她坐在脏水横流的马路牙子上。
十根原本做着精致美甲的手指,指甲早就全断了,指缝里塞满了黑泥和腐肉。
她大口大口地撕咬着那块发霉的面包,连同烂菜叶一起嚼碎,拼命往嗓子眼里咽。
因为吃得太急,她噎得翻起白眼,用力捶打着自己干瘪的胸口。
易云霄冷眼旁观,嘴角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因果报应,向来不讲道理。
当初觉醒仪式上,林清雪为了巴结赵天择,毫不留情地把他踢出校队。
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嘴脸,他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赵家被他一夜灭门,赵天择成了废人。
林清雪的父亲,那位在江城呼风唤雨的首富林震天,彻底吓破了胆。
他非但没有去求得易云霄的原谅,反而自作聪明地卷着资金想要逃去魔都投靠其他门阀。
可是,易云霄在全国大赛上一战封神。
军中战神的威名传回江城,整个华夏的顶尖势力闻风而动。
哪里还需要易云霄亲自开口?
那些想讨好军方、想攀附铁拳军团的世家财阀,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他们联起手来,在金融和武道市场上对林家的产业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绞杀。
不过短短三天。
林氏集团的资金链彻底断裂,几百亿的市值蒸发成一堆废纸。
林震天跪在自家别墅的雨地里,磕破了头,也求不来那些昔日老友的一分钱贷款。
银行抽贷,供应商催款,合作伙伴落井下石。
那些曾经排着队给林家送礼的地下势力,直接冲进林家大宅,把值钱的古董字画搬个精光。
甚至连林清雪脖子上的那串高阶灵能项链,都被硬生生扯断抢走。
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曾经的江城首富林震天,站在六十八层的集团总部天台上,一步跨了下去。
血肉模糊,死无全尸。
林家倒台了。
那些曾经跪舔林清雪的富二代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仅瓜分了她最后的首饰,甚至把她赶进了贫民窟。
为了活命,这位昔日的冰雪校花,学会了和野狗抢食。
学会了在垃圾桶里翻找别人吃剩的泔水。
她曾经每天早晨都要用进口的灵泉水沐浴,吃着专人空运过来的高阶妖兽营养餐。
可现在,她连一只有皮肤病的流浪狗都不如。
从云端跌落烂泥,这是比杀了她还要残忍的惩罚。
“咳咳……咳……”
林清雪终于把那块面包咽了下去。
她抓起旁边一个别人丢弃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
水流顺着她满是污垢的下巴流进脖颈里,冲刷出一道刺眼的白皙。
她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像一滩烂泥一样靠在墙角。
突然,她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林清雪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以为又是那些以殴打流浪汉为乐的街头混混。
她习惯性地抱住脑袋,身体蜷缩成一团,声音沙哑地讨饶。
“别打我……我没有钱……吃的已经吃完了……”
但是,预想中的拳打脚踢并没有落下。
周围只有商业街传来的喧闹声,以及头顶路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林清雪颤巍巍地从臂弯里抬起头。
视线透过打结的脏发,顺着那双几十块钱的地摊帆布鞋,一路向上。
洗得发白的浅色牛仔裤。
没有任何图案的白色纯棉T恤。
最终,停在那张棱角分明、透着无尽冷漠的脸庞上。
四目相对。
霓虹灯的光晕在两人之间划出一条楚河汉界。
一边是光鲜亮丽的繁华街道。
一边是令人作呕的脏水沟。
易云霄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单手插兜。
他身上没有穿军装,也没有任何价值连城的灵器配饰。
但那股在域外战场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压迫感,却让他整个人像是一尊不可直视的神明。
林清雪浑身猛地一颤,犹如遭到雷击。
瞳孔在眼眶里剧烈地震颤着。
那张满是污垢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嘴唇哆嗦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是易云霄。
是那个被她指着鼻子骂作“沙包废物”的男人。
是那个如今名震蓝星、让十万大军跪地高呼长官的军中战神。
回马灯般的记忆在脑海里疯狂闪现。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把他踢出校队。
如果当初自己没有去巴结赵天择。
现在享受全人类膜拜、坐拥无尽资源和荣耀的元帅夫人,就是她林清雪!
心脏像是被人用带刺的钢丝死死绞紧。
窒息的痛苦让她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悔恨。
足以吞噬灵魂的悔恨,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认出易云霄的瞬间,林清雪眼底爆发出强烈的悔恨与求生欲。她连滚带爬地扑向易云霄的脚边,伸出满是黑泥的手想要抱住他的小腿:“云霄!我错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