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海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川脱下厚重的潜水服,随手将擦头发的毛巾扔在金属椅上。
他的身上还冒着白色的热气,眼神却比周围的夜色还要冷冽。
减压舱的门刚关上,老宋就拿着一个军用平板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老宋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老板,出大事了!”
老宋把平板重重地拍在战术桌上,手指哆嗦着点开了一个页面。
“刚才你开匣拿出守听木令的画面,虽然陈总那边切断了大部分外部信号,但还是有几秒钟的画面被那些顶级机构捕捉到了。”
“现在外面全疯了!”
林川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扫了一眼平板上的内容。
屏幕上,是一份由七家国际顶级海洋考古机构、三家深海打捞巨头,以及几个背景极其深厚的海外资本联合发布的紧急声明。
声明的内容冠冕堂皇到了极点。
全篇都在强调大明守听舶是“全人类共同的海洋历史遗产”,“具有极其重大且不可估量的研究价值”。
最后图穷匕见,强烈要求成立“联合打捞指挥部”。
他们要求林川立刻停止单方面的破坏性打捞,开放月牙岛海域,由联合专家组全面接管守听舶的勘验与出水工作。
老宋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打颤。
“老板,这不是在网上打嘴炮。”
“陈总那边刚传来的消息,有五艘挂着科考旗号的万吨级大型船只,已经直接顶到了咱们划定的五十海里红线边缘。”
“他们仗着国际海事公约,正在用全频段广播向我们喊话。”
林川冷笑了一声。
这群闻着血腥味就扑上来的鬣狗,动作倒是够快。
大明水文官在界外拿命填出来的死地,他们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现在居然想凭几张纸就来摘桃子。
就在这时,战术桌上的保密通讯台亮起了刺眼的红灯。
陈建国的声音传了出来,极其沙哑,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林川,外面的动静你看到了吧。”
“军方的防线没有退半步,雷达已经锁死了他们。”
“但这帮孙子这次学精了,他们把几所顶尖大学的老教授推到了甲板上,还带了大量的国际媒体。”
陈建国重重地砸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现在一口咬定你是在进行非法破坏,要求共享数据,联合开发。”
“如果在平时,我直接让舰队用水炮把他们轰走。”
“但现在牵扯到国际舆论和学术界的施压,上面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问我们能不能稍微妥协一下,让他们派几个观察员进来。”
林川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妥协?
在界外死地的规则面前,妥协就等于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陈总,把那五艘科考船的广播频段给我接过来。”
林川的声音极其平静,但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另外,打开深海利刃号的主摄像机,把画面同步推送到他们所有人的大屏幕上。”
陈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川要干什么。
“你要直接跟他们对线?这帮人嘴皮子利索得很,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按我说的做。”
林川根本没有任何废话。
通讯台里传来一阵极其短暂的电流声。
几秒钟后,深海利刃号的甲板广播里,传出了一个极其傲慢且带着浓重官腔的声音。
“月牙岛海域的打捞团队请注意,我是联合专家组的首席代表,史密斯教授。”
“你们目前接触的沉船,极度危险且具有世界级研究价值。”
“你们缺乏足够的深海重型设备和专业的文物保护经验。”
“为了保护这艘沉船,请立刻降下防线,接受我们的技术援助与联合接管。否则,你们将承担破坏历史遗迹的严重后果。”
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站在了道德的最高点。
林川走到高清摄像机前。
他没有理会对方的官腔,直接按下了全频段通话的红色按钮。
“我是林川。”
这四个字一出,原本嘈杂的公共频段瞬间安静了半秒。
距离月牙岛五十海里外的海面上,五艘巨大的科考船甲板上,所有外籍专家和资本买办都盯着屏幕上那个冷酷的年轻人。
“史密斯教授是吧?”
林川的目光透过镜头,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刀,直接扎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你想搞联合打捞?”
“可以。”
林川随手拿起桌上的那片编号为“甲戌十三”的听潮签,在镜头前晃了晃。
“但在我的地盘,规矩由我来定。”
“想进场,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史密斯在另一艘船上皱起眉头,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开口。
“林先生,我们拥有世界上最先进的深海侧扫声呐和重型打捞机械臂,我们的技术储备……”
“闭嘴。听我问。”
林川极其粗暴地打断了他,声音如同寒冰。
“第一,大明守听舶没有龙骨,全靠船肋和淤泥的死重形成重力锁。你们的重型机械臂下去,只要受力偏差超过一百克,整条船就会瞬间散架。你们拿什么稳?”
史密斯的脸色猛地一变,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重力锁?无龙骨?这些极其硬核的深海古代造船术,他们的资料库里根本没有。
林川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
“第二,沉船卡在海底高压底流切割出的回返槽里。底流的单向拉扯力超过三百吨,你们的深潜器下去,只要偏离安全路线半米,就会被直接绞成废铁。你们拿什么抗?”
整个公共频段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专家们,此刻全都在疯狂地翻找资料,但全都是徒劳。
林川的眼神中透出极其残忍的嘲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这艘船是带着大明内府的死命令,拿着这片听潮签冲进界外死地的。”
“它不防风,不防浪,只防界外那极其恐怖的异潮。”
“你们连听位金简上的一个字都看不懂,连界外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就敢开着几条破船来跟我要技术援助?”
林川猛地向前一步,整个人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点。
“你们不是想来保护遗构,你们是想来送死,还要拉着我的海域给你们陪葬!”
史密斯被林川的气势压得连退了两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咬着牙,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林川!你这是技术垄断!你这是对全人类历史的犯罪!我们有权……”
“在月牙岛。”
林川的声音极其低沉,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就是唯一的规矩。”
“封区内的一切遗构,由我统一勘验,由我统一决定生死。”
“谁想插手,先把命和技术拿来填。”
林川抬起手,指着镜头,做出了最后的宣判。
“现在,带着你们的破铜烂铁,从我的红线边缘滚出去。”
“再敢往前越线半米,不用军方开炮。”
“我亲自送你们下去,跟大明死士作伴。”
啪。
林川极其干脆地切断了全频段通讯。
整个甲板瞬间恢复了安静,只有海风呼啸的声音。
老宋站在一旁,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
那可是国际顶尖机构和资本巨头啊,被林川几句话怼得连个屁都不敢放,直接按在地上摩擦。
陈建国在通讯台那头,足足沉默了十几秒,然后爆发出了一阵极其痛快的笑声。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林川,你放心干。有你这句话,今天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跨过五十海里那条线!”
林川没有回应陈建国的兴奋。
他知道,那些人不敢硬闯。
因为他们怕死,更因为他们发现,离开了林川,他们就算拿到了坐标,也根本摸不到大明界外的半点皮毛。
危机解除。
林川转身走回战术桌前,将那片听潮签重新放回黑漆薄匣。
就在他的手指离开木签的瞬间。
视网膜深处,高维系统光幕极其突兀地亮了起来。
冰冷的数据流疯狂地倾泻而下。
系统正在将“甲戌十三”听潮签的极其特殊的机械齿痕,与海底回返槽的单向受力模型进行高维叠加。
一条条极其复杂的红色线条在光幕上交织、重组。
林川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守听舶的核心机密,必然藏在防御最严密、结构最稳固的中段主舱里。
但现在,随着系统推演的不断深入。
那条代表着“生路”的红色受力线,竟然极其诡异地绕过了中段。
高亮的红色锚点,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沉船前部。
那里,是整条船结构最脆弱、重量最轻、几乎没有任何防护的前腹窄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