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刺眼的探照灯瞬间撕裂了月牙岛的黑夜。
没有直播,没有喧闹。
整座岛屿已经被陈建国调动的军方暗哨彻底封死,连一只海鸟都飞不进来。
老宋光着膀子,浑身是汗,正死死抓着绞盘的制动杆。
四块经过军方智库极其严密计算、由特种高碳钢切削而成的小型替压块,正挂在机械臂的末端。
旁边还缠着一捆高分子柔性撑索。
林川穿戴着最高级别的重装潜水服,站在下潜台上。
“林老板,底下的水文数据传回来了。”
老宋盯着平板电脑,声音都在打颤。
“停了,真的停了。”
“平时能把钢缆绞断的回返槽高压底流,现在连个水花都没有,死一般的静。”
林川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扣紧了头盔。
“盯紧机械臂的下放速度。”
“今晚如果这船塌了,我们连一块木头都捞不回来。”
扑通一声闷响。
林川庞大的身躯直接砸进漆黑的海水中,迅速向着五百米深的无底深渊坠落。
指挥中心内,死寂一片。
陈建国和齐老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实时传输画面。
齐老的双手紧紧抓着桌沿,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很清楚,大明内府造这种无龙骨的薄皮棺材,根本就不是为了在海底长存。
它随时会化为一堆齑粉。
五百米深的海底。
林川打开了头盔上的高频探照灯。
惨白的光柱刺破浑浊的海水,那艘畸形的大明守听舶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极其诡异。
往日里疯狂冲刷船体的暗流彻底消失了。
整条船就像是悬浮在某种极其粘稠的胶体中,靠着船肋和淤泥的死重,堪堪卡在回返槽的边缘。
这就是系统警告的极其短暂的稳船窗口期。
林川没有去看前几天差点出事的中段小舱。
视网膜上的高维系统光幕全速运转,密密麻麻的红色受力网格瞬间覆盖了整条古船。
系统给出的最高危红区,不在舱门,而在船腹。
船腹下方,有一条被底流掏空的极深空槽。
整条守听舶的大部分重量,就悬空在这个空槽上方,全靠尾部的泥沙拉扯着。
只要底流一恢复,这艘船会立刻从中间断成两截。
“老宋,放替压块。”
林川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回水面,冷得像冰。
头顶上方,机械臂极其缓慢地降下。
林川游到船腹下方,抓起第一块高碳钢替压块。
他没有直接往里塞,而是看准了系统光幕上标注的一个极其微小的受力支撑点。
那是两根腐朽船肋之间的缝隙。
林川深吸一口气,双手稳住替压块,顺着那个角度,极其缓慢地推了进去。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触碰声在水下传导。
替压块精准地卡在了岩盘和船腹之间。
紧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
四块钢锭,按照极其严密的几何角度,硬生生在空槽里垫出了一个人工受力台。
“柔性撑索。”
林川接过老宋放下来的高分子缆绳。
他将撑索的一端死死打进回返槽边缘的坚硬岩壁里,另一端绕过守听舶那根半沉的舵梁,扣上钛合金锁扣。
收紧。
极其缓慢地收紧。
随着撑索的拉力逐渐增加,整条守听舶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木质挤压声。
咯吱——咯吱——
指挥中心里,齐老吓得猛地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看屏幕。
但林川的动作极其稳定,没有一丝停顿。
他死死盯着系统光幕上的受力网格。
红色正在极其迅速地褪去,转为代表安全的绿色。
当撑索收紧到系统设定的极限临界点时,林川果断锁死了绞盘。
船,稳住了。
整条守听舶被替压块和撑索硬生生托起,在回返线里稳稳地占据了半个身位。
不再下沉,也不再倾斜。
就在这极其微妙的平衡达成的瞬间。
林川敏锐地察觉到,原本死死卡在泥沙里的尾舱,因为船腹被垫起,受力角度发生了极其微小的改变。
尾部那根半沉的舵梁下方,裂开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系统光幕上,那个极其隐蔽的高回音点,此刻正闪烁着极其刺眼的红光。
林川没有任何迟疑。
他贴着海底的淤泥,将戴着战术手套的右手,顺着那条缝隙极其小心地探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了一块极其冰冷、坚硬的物体。
不是木头。
有金属的质感。
林川的手指极其灵巧地一勾,顺着缝隙的走向,将那个东西一点点往外拖。
淤泥散开。
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落入了林川的掌心。
林川举起手,探照灯的光束直接打在上面。
这是一个黑漆细铜边的薄匣。
极其精致,极其轻薄。
匣子的表面被海底的高压和盐分侵蚀了几百年,但那层黑漆依然散发着幽暗的光泽。
边缘包裹的细铜条上,密密麻麻地刻着极其微小的云纹。
“陈总。”
林川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响起,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穿透力。
“东西拿到了。”
“拉我上去。”
半小时后。
深海利刃号的甲板减压舱内。
林川脱下沉重的潜水服,浑身冒着白色的热气。
他走到操作台前,将那个黑漆细铜边薄匣放在了高清摄像头下方。
屏幕那头,陈建国和齐老的脸已经贴到了镜头上。
“林老板,开匣。”
陈建国的声音极其沙哑,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紧张。
林川拿起一把极其精密的钛合金探针。
匣子没有锁,只有一层极其脆弱的铜质卡扣。
林川用探针极其小心地挑开卡扣。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声。
林川伸手,极其缓慢地掀开了黑漆匣盖。
匣子内部,垫着一层已经碳化的防潮油纸。
油纸中央,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枚暗红色的木质令牌,以及两片极其轻薄的黑色木签。
林川拿起那枚木令。
木令的材质极其特殊,入手极沉,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两个用极其凌厉的刀法刻下的阴文大字。
守听。
齐老看着屏幕上的这两个字,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守听舶……真的是守听舶!”
“这船根本不是用来运货的,也不是用来打仗的。”
“这就是大明内府派往界外死地的执行船!”
林川没有理会齐老的激动,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两片黑色的木签上。
这两片签的形状极其古怪。
一头尖锐,一头平齐,边缘布满了极其细小的凹槽,就像是某种用来插入卡槽的机械钥匙。
林川拿起其中一片,翻转过来。
签的背面,用朱砂写着一行极其细小的编号。
甲戌,十三。
林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立刻转头看向屏幕。
“齐老,把之前破译的那份听位金简的拓片调出来。”
齐老愣了一下,随即手忙脚乱地在桌面上翻找起来。
几秒钟后,一张极其清晰的高清拓片照片被投射到了屏幕的另一侧。
林川盯着拓片上密密麻麻的古文字。
他的目光极其精准地锁定了拓片右下角的一组标记。
那是金简上记录的关于“界外听潮”的极其严苛的规则。
林川伸出手指,点在屏幕上。
“看这里。”
陈建国和齐老顺着林川的手指看去。
在那组代表着“限次出界”的极其隐秘的标记下方,赫然刻着一排极其细小的编号。
甲戌,一至十五。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建国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齐老死死盯着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完全对上了。
连一个字的误差都没有。
林川手里拿着那片听潮签,眼神极其冷酷地看着屏幕。
“这艘薄皮棺材,不是迷航,也不是意外沉没。”
“它是带着大明内府的死命令,拿着这片限次出界的听潮签,硬生生冲进界外死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