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八十米。
林川死死盯着系统视网膜上那道半沉的巨大黑影，手指在包铜轻木梁上缓缓收紧。
他没有直接游过去。
现在绝不是开挖的时候。
外围军舰的声呐全开，无数双暗中窥探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片海域，一旦他在这里停留过久，或者直接从泥沙里刨出一条大明古船，整个月牙岛的局势瞬间就会彻底失控。
必须把所有人的视线强行拽回水面。
林川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视线顺着系统推演的回返线边缘扫过。
就在冷热交替的断层水温差区域，系统雷达上突然爆开一团极其密集的暗金色光斑。
高压死水区外溢的乱流，刚好将一群极其罕见的深海鱼群卡在了回返线的夹角里。
林川双腿猛地一蹬，借着浮力袋的拉扯，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上飙升。
深海利刃号甲板上。
老宋死死攥着装满绝密文物的保险箱钥匙，浑身抖得像个筛子，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绞盘的刻度。
哗啦！
水面轰然炸开。
林川单手攀住登船梯，翻身跃上甲板，一把扯下面罩。
“老板！你可算上来了！底下那东西……”老宋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声音都在劈叉。
“闭嘴，去操控台！”林川厉声打断，快步冲进驾驶室，一把推开主控台的液压杆。
“底网全开！右满舵，切入冷热交替层三十米标高，给我把绞车拉满！”
老宋根本不敢多问，连滚带爬地扑向操作台，死命按下底网释放键。
几吨重的全钢底网带着狂暴的动能轰然砸入海中，顺着林川锁定的坐标，精准无比地兜向了那团被乱流卡住的暗金色光斑。
绞车钢缆瞬间崩得笔直，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绞盘满载！老板，超重了！网里有大货！”老宋看着疯狂飙升的液压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起网！”
林川走出驾驶室，直接按下了胸前主视角镜头的公共广播开关。
原本因为林川长时间潜水而黑屏的公共直播间，瞬间亮起。
几十万在线观众，包括那些躲在暗处咬牙切齿的非法监测势力，还有月牙岛码头上急得跳脚的顶级买家，全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轰！
庞大的底网被绞臂硬生生拖出水面。
海水如同瀑布般砸落。
当网囊重重砸在甲板上的那一刻，整个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刺眼的阳光下，一片极其耀眼的金光直接在甲板上炸开。
全都是鱼。
每一条都有成年人大腿粗细，鱼体呈现出一种深海特有的冷硬质感，最恐怖的是，它们全身布满了极其规则的暗金色斑纹。
这些金斑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纯金般的刺眼光泽。
它们在甲板上疯狂地翻滚拍打，巨大的力量砸得特种钢甲板砰砰作响，每一记甩尾都带着深海高压下淬炼出的恐怖力道。
“我的老天爷……”
老宋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甲板上，双手死死抱住一条疯狂挣扎的金斑大鱼，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嚎丧。
“界外金纹鱼王！这是死水区边缘才有的活祖宗啊！这玩意儿几十年都没人捞到过一整窝！”
老宋的破音嘶吼，彻底点燃了整个直播间。
弹幕在停滞了三秒后，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爆炸。
满屏的感叹号和疯狂滚动的礼物特效，瞬间将画面完全淹没。
“王大龙送出超级火箭×100！”
“海边老王送出超级火箭×100！”
两条带着极其浓烈火药味的金色弹幕，直接在屏幕中央炸开，将所有普通弹幕强行清空。
“王大龙：川哥！这舱金纹鱼王我全包了！两万八一斤！谁敢跟我抢，我特么现在就开船过去撞他！”
不到半秒钟，海边老王的红色弹幕硬生生顶了上来。
“海边老王：王大龙你算个什么东西！三万五！林兄弟，给我留着，我带了八千万现金，直升机就在月牙岛停机坪，十分钟就到！”
“四万！林神，给我留五十斤！就五十斤！”
“五万！我出五万！全款秒汇！”
直播间里的竞价已经彻底疯了。
这群身价过亿的资本巨头，在这些代表着界外深海极致鲜味的极品鱼王面前，彻底撕破了脸皮，像饿狼一样互相撕咬。
一条鱼就是几十万，这一甲板的活蹦乱跳，简直就是一座金山。
指挥中心里，陈建国看着大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竞价数字，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这小子，是在用鱼货转移视线。”陈建国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齐老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画面里那满甲板的金光，虽然知道这是林川的障眼法，但心脏还是忍不住狂跳。
“太绝了，用界外金纹鱼王打掩护，现在全网的注意力都在这堆鱼上，谁还会去管水底下到底有什么？”齐老喃喃自语。
甲板上。
林川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前疯狂跳动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笑意。
局做成了。
这几千万的暴利，足够把所有人的视线全部锁死在这里。
他拿起手机，对准了满甲板的金纹鱼王，声音冷得像冰。
“规矩，我早就在月牙岛立下了。”
“不是谁有钱，谁就能把货全拿走。”
“老王，大龙哥，还有直播间里各位老板，想拿这批金纹鱼王，按月牙岛的规矩排队。”
“定金、长期货单、预售资格，全由我说了算。”
“今天这批货，我只放三分之一，剩下的，看你们在月牙岛的表现。”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里的疯狂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被推向了另一个极端。
林川根本不给他们包圆的机会，这种饥饿营销和绝对的控货权，直接把所有买家按在地上摩擦，但偏偏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月牙岛南码头，海边老王连滚带爬地冲向登记台，疯狂地拍打着桌子。
“登记！给我登记！最高级别的定金！快点！”
王大龙眼睛血红，一把推开前面的助理，亲自拿着几张空白支票冲了上去。
林川看着屏幕上的混乱，转头看向跪在鱼堆里的老宋。
“鱼交给你了。”
林川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把活水舱全开，一条一条地过秤。谁出价高，你就拉着谁在直播间里扯皮。把节奏给我拉到最慢，一条鱼，你要给我卖出十条的时间。”
老宋浑身一个激灵，死死抱着怀里的鱼王，拼命点头。
“老板你放心！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让他在这直播间里耗上两个小时！”
林川没有再废话。
他转身走到甲板边缘的阴影处，避开了所有的主视角镜头。
重新戴上面罩，咬住呼吸嘴。
直播间里，老宋已经开始极其夸张地举着一条金纹鱼王，对着镜头疯狂嘶吼，和王大龙、海边老王展开了极其惨烈的拉锯战。
没有人在意林川去了哪里。
水花极其轻微地翻涌了一下。
林川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滑入海中，顺着船体边缘的阴影，如同幽灵般再次扎进那片冰冷刺骨的深海。
水下八十米。
林川顺着系统标注的回返线，再次来到了那道细长的深渊断层边缘。
探照灯的光束被他压到了最低。
借着极其微弱的光亮，他重新摸到了那截半沉在泥沙中的巨大黑影。
这一次，他没有去碰那截包铜轻木梁。
他的手掌顺着黑影的边缘，一点点向下摸索，强行扒开了厚重黏腻的海泥。
指尖传来的触感，让林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没有厚重的承重龙骨。
没有宽大的货仓底板。
他摸到了一段极其异常的船肋。
这根船肋细密到了极点，工艺轻薄得简直令人发指，它根本承受不住任何重载货物的压迫。
这绝对不是用来运送补给的渔船，更不是用来装载火炮战备的战船。
林川的手指顺着船肋向上滑动，摸到了船身侧板。
侧板上，赫然密布着一排排极其规整的导声孔位和挂索凹槽。
林川的呼吸在面罩内瞬间变得粗重。
这船，不装货，不装人。
它只装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