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海风依然冷硬，带着浓重的咸腥味。
林川没有立刻去换新的潜水服。
他走到深海利刃号的控制台前，一把扯过那张巨大的防水海图，重重地平铺在桌面上。
老宋赶紧凑过来，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装满绝密文物的保险箱钥匙。
直播间的镜头紧紧跟随着林川的动作。
几千万双眼睛盯着那张海图。
林川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
他在海图上画下第一个点。
“这里，是观潮台的底座残桩位置。”
笔尖移动，画下第二个点。
“这里，是大明水师留下的回标线。”
笔尖再次移动，重重地点在第三个位置。
“这里，是我们刚刚取出主听匣的死水区听位点。”
三个红点在海图上呈现出一个极其诡异的锐角三角形。
林川将笔扔在桌上，抬眼看向镜头。
“之前我们找的，不管是台，还是听位，都是固定死在海底的重型遗构。”
“古人用几十吨的夯土和死锁榫卯，把那些东西死死钉在海底。”
“但船不一样。”
林川的手指在听位点外侧的空白区域敲了两下。
“船是活的。”
“守听舶既然是用来执行最后验证命令的，它就绝对不可能像观潮台那样被死死固定住。”
“它需要机动，需要随时准备撤离，或者……”
林川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极度冰冷。
“随时准备沉没。”
指挥中心里，陈建国猛地站直了身体。
齐老把脸贴在屏幕上，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林川画出的那三个点。
“林先生，你的意思是，那条船不在听位点附近？”
齐老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发颤。
林川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已经切入了视网膜深处的系统界面。
高维网格扫描系统正在满负荷运转。
海量的深海暗流数据、洋流走向、海底地形图在林川的大脑中快速重组。
系统的算力直接碾压了现有的所有水文模型。
一条极短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弯折线，在系统的网格中被勾勒出来。
它紧贴着回标线的最外侧，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逆流弧度。
系统给出了明确的标注。
【回返线：大明水师设定的紧急撤离洋流切入点】
林川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锐利。
他重新拿起红笔，凭着系统的指引，在海图上精准地画出了一条短弯线。
“今天，我们不找台了。”
林川的声音顺着麦克风传到甲板外放和直播公频里。
“我们去找一条，该回，却没回去的船。”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出现了一秒钟的停滞，紧接着如同雪崩般爆发。
陈建国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抓起红色保密电话。
“外围军舰，警戒线再向外推五海里！”
“声呐全开，死死盯住深海利刃号下方的水域！”
林川转身走向装备区。
老宋浑身打着摆子，帮林川检查气瓶和铅块。
“林老板，那地方连古人都说禁近，你这一下去……”
“盯好绞盘。”
林川打断了老宋的话，扣死头盔的锁扣。
“这次不用主绳，我带浮力袋和信标下去。”
“看我信号做事。”
说完，林川翻身跃入漆黑的海水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深海八十米。
水压如同实质般的铁块，死死压在潜水服上。
林川打开了探照灯。
光束在浑浊的海水中只能穿透几米。
这里已经越过了回标线，进入了真正的界外边缘。
水流的触感完全变了。
不再是近海那种有规律的潮汐涌动，而是一种充满了撕扯感的暗流。
林川开启了系统的高维网格扫描。
视网膜上，那条代表着“回返线”的红色弯折线清晰可见。
他没有盲目向深处游，而是贴着海底的淤泥层，顺着这条回返线的外侧边缘，一点点向前排查。
古船如果在这里出了事，必定会留下漂积物。
木屑、铜件、或者是散落的压舱石。
十分钟过去。
系统没有任何高价值反馈。
林川的呼吸极度平稳，他在海底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消耗。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道极其狭窄的细砂槽。
这道砂槽就像是海底岩层裂开的一张嘴，里面堆满了黑色的淤泥和杂乱的海洋垃圾。
林川游了过去，双手直接插进淤泥中。
冰冷刺骨。
他摸到了几块碎裂的木屑。
林川将木屑拿到探照灯下看了一眼。
颜色深黑，质地极硬。
这是观潮台残骸被洋流卷过来的老红木碎屑。
不是船料。
林川随手扔掉，继续在砂槽中深挖。
水流在砂槽边缘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将周围的漂浮物全都卷进了这里。
林川的半个身子都探进了淤泥里。
突然，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东西。
不是石头，也不是沉重的老红木。
那东西表面有着粗糙的纹理，外面还包裹着一层冰冷且长满海锈的金属皮。
林川的手臂猛地发力，将那东西从淤泥深处硬生生拔了出来。
水底的淤泥瞬间翻滚起来。
林川退后两米，借着探照灯的光芒，死死盯着手里的东西。
这是一截长约半米的木梁。
木梁的材质极其轻盈，即使吸饱了海水，重量也远低于之前的任何遗构木料。
最关键的是，木梁的两端，用极其粗暴的工艺，死死钉着一层包铜皮。
铜皮上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还有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林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种轻木加包铜的结构，绝对不可能是用来承重的固定底座。
这是用来在水面上吃水、抗浪、保持船体轻盈的船肋料！
指挥中心里，齐老看着林川传回来的水下高清画面，整个人直接扑到了屏幕前。
“轻木！包铜水密缝！”
齐老的声音撕裂了指挥中心的寂静。
“这是大明内府造快船的工艺！”
“林先生摸到的，绝对是船上的东西！”
林川没有理会通讯频道里的嘶吼。
他单手握着那截包铜轻木梁，直接激活了系统的深度演算功能。
视网膜上，蓝色的光芒疯狂闪烁。
系统迅速扫描了轻木梁的断裂角度、水流腐蚀程度以及包铜皮的受力变形方向。
紧接着，庞大的算力开始顺着这道细砂槽的地形，结合当前的暗流网络，进行逆向推演。
木梁断裂。
洋流卷携。
沉降轨迹。
系统在视网膜上画出了一道极其复杂的抛物线。
抛物线的尽头，指向了细砂槽更深处的一个黑暗断层。
林川抬起头，探照灯的光束顺着系统推演的轨迹，直直地打了过去。
光束在黑暗中被迅速吞噬。
但系统的视界里，却爆开了一团刺眼的红色高亮警告。
【高密度结构体锁定】
【扫描完成】
在距离林川不到三十米的断层边缘，深埋在厚重海泥之下的地形图被系统强行剥离。
一道细长、呈现出明显流线型的半沉黑影，清晰地出现在林川的视网膜上。
那道黑影的长度，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小型巡逻艇。
它就像一头死去的巨兽，大半个身子卡在深渊的边缘，只露出极其微小的一部分背脊。
林川死死盯着那道残影，手指在包铜轻木梁的划痕上重重地刮过。
船。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