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里,齐老的眼珠子几乎要贴在屏幕上。
那道暗金色的反光,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直接捅进了这个老专家的神经中枢。
“拿出来。”
齐老的声音从极度的沙哑瞬间变成了疯狂的嘶吼。
“林先生!快把它拿出来!那是大明内府的绝密!”
“能用这种暗金封角装载的东西,绝对是界外海防的最核心机密!”
齐老双手死死抓着麦克风,整个人激动得连轮椅都在剧烈摇晃。
陈建国站在一旁,呼吸同样急促到了极点,双手死死撑着桌面,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惨白。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短暂的停滞后,彻底迎来了大爆发。
几百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微小的缝隙。
所有人都疯了。
“挖开它!快挖开它!”
“卧槽!大明在深海的终极秘密要现世了!”
“这绝对是国宝级的东西!”
海面之上,深海利刃号的驾驶舱里。
老宋盯着声呐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水文数据,冷汗早就把衣服湿透了。
“老板……潮井的吸力又开始变了……咱们不能再拖了!”
老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
海底。
界外漆黑的深渊中。
林川悬浮在剧烈震颤的回标舟上方,深潜服外围的水流已经被潮井的吸力卷出了肉眼可见的白色漩涡。
他没有理会耳机里齐老的狂吼。
也没有理会老宋的催促。
林川的目光极其冰冷,透过头盔面罩,死死盯着那道暗金色的反光。
系统的高维受力模型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无数条代表着物理应力的红线,密密麻麻地交织在那个暗金色封角的周围。
这个薄匣级遗构,不仅被压在舱板下面。
它本身就是这艘回标舟与潮井岩层形成物理锁死的核心受力点之一。
只要稍微用一点力去撬动那个金角。
整艘船的受力平衡就会在零点一秒内彻底崩溃。
林川的手腕极其稳定地悬停在原位,没有前进哪怕一毫米。
“闭嘴。”
林川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极其冷酷地砸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指挥中心里的齐老猛地打了个哆嗦,嘶吼声戛然而止。
“硬撬等于全毁。”
林川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这个金匣子现在是整艘船的承重骨之一,动它一下,这艘船连带着里面的所有东西,全都会被潮井撕成碎片。”
陈建国听到这句话,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他太清楚深海作业的残酷了。
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林川,你打算怎么做?”陈建国强压着狂跳的心脏问道。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视线顺着那道暗金色的封角,极其缓慢地向旁边移动。
在系统高维视界的透视下。
他发现在金匣子的右侧边缘,有一道极其微小的缝隙。
那里的受力线是绿色的。
代表着绝对安全。
而在那道缝隙里,夹着一片极其微薄的东西。
“我不碰金匣。”
林川深吸了一口混合气体,右手握紧了那根钛合金精细探针。
“我只取旁边散落的东西。”
话音未落。
林川的手腕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那根细长的探针,就像是一条拥有生命的银色游蛇,极其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受力的木刺和金角。
顺着那道受力最轻的缝隙,直接探了进去。
探针的尖端,极其轻柔地勾住了一个边缘。
林川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屏住。
手腕发力。
一点。
一点。
再一点。
周围的水流越来越狂暴,回标舟的骨架发出的摩擦声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但在林川极其变态的微操下。
那个东西,顺着缝隙被一点点抽了出来。
当探照灯的光束彻底打在那个东西上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金银财宝。
也不是什么青铜铁器。
那是一片被极其厚重的黄色油蜡死死包裹着的薄页。
因为油蜡的密封极其完好,这片薄页在深海的极高水压和腐蚀下,竟然奇迹般地没有烂掉。
林川没有任何犹豫。
左手迅速探出,一把将这片油蜡薄页抓在手里。
直接塞进了战术腰包最内层的抗压防水密封管里。
“老宋,收紧驻泊锚,准备接应。”
林川的声音极其果断。
“这下面不能待了,潮井的喷发周期要变了。”
十分钟后。
深海利刃号的减压舱内。
林川脱下沉重的深潜服,连头发上的海水都来不及擦,直接走到了战术桌前。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直播间里的几百万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锁定了林川手里那个透明的抗压管。
林川拧开管盖。
将那片沾满海水和泥沙的油蜡薄页倒在了桌面上。
他拿起一把极其锋利的手术刀。
刀尖极其精准地沿着油蜡的边缘划开。
一层。
两层。
当最后层油蜡被彻底剥离的瞬间。
一张泛着极其诡异暗黄色的残破纸页,暴露在了超清镜头之下。
纸张的材质极其特殊,表面布满了类似动物筋膜的纹理。
齐老整个人猛地扑向屏幕,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这是……大明内府特制的防潮皮纸!”
“快!林先生,看看上面写了什么!是不是界外深渊的海道图?”
齐老的声音激动得都在打颤。
林川没有说话。
他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将残页展开。
镜头瞬间拉近,直接怼到了残页的表面。
上面没有画任何地形。
也没有任何代表水文坐标的线条。
只有几行极其凌乱、极其潦草的黑色墨迹。
墨迹的下笔极重,甚至穿透了皮纸的背面,透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急躁和绝望。
林川的目光扫过第一行字,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屏幕那头的齐老。
“这不是海道图。”
林川的声音极其低沉。
“这是一本册子的残页。”
“撤标册。”
这三个字一出,齐老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了。
陈建国的眉头死死拧在了一起。
林川低下头,看着残页上的字,极其缓慢地念了出来。
“宣德三年,闰八月。”
“已回外标,一十一处。”
“尚余外标,一十四处。”
林川的声音在安静的船舱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齐老浑身剧烈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他们真的在撤……”
“顶着界外那么恐怖的深海乱流,他们硬生生拔回来十一处镇界浮桩……”
林川的目光继续下移,念出了第二段。
“潮异增急,井底生变。”
“黑水倒灌,不得久留。”
念到这里,林川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彻底消失了。
所有人都能从这简短的十六个字里,闻到几百年前那种让人窒息的绝望和恐怖。
潮异增急。
井底生变。
大明内府的水文官,在界外的深渊里,遭遇了他们根本无法抗衡的恐怖力量。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了残页最底部的最后半句残缺不全的话上。
那行字的墨迹已经彻底散开了,仿佛写字的人当时手抖得根本握不住笔。
林川盯着那行字,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古人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绝笔。
“再试……则舟不可回。”
死寂。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老李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齐老死死咬着嘴唇,一丝鲜血从嘴角渗了出来,但他却浑然不觉。
陈建国脱下了头上的帽子,极其庄重地放在了桌面上。
再试,则舟不可回。
这就是大明内府水文官在面临深海绝境时,做出的最后判断。
他们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他们亲手写下了自己的死亡判决书。
直播间里,无数水友在屏幕前红了眼眶。
“卧槽……我绷不住了。”
“古人到底在下面经历了什么啊……”
“这根本不是什么探险,这是拿命在填海防的窟窿啊!”
林川站在战术桌前,看着这张残页,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大明撤标失败了。
这艘回标舟,最终还是没能逃出潮井的吞噬。
但林川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如果古人已经知道舟不可回,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把这页撤标册用油蜡死死封住,藏在那个暗金色封角的旁边?
他们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们想把什么东西留给后人?
林川放下镊子,准备将残页收起。
就在他挪动残页边缘的那一瞬间。
“当啷。”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突然在安静的船舱里响起。
所有人的神经猛地一跳。
林川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桌面。
在残页刚才压着的边角位置。
一块极其小巧、长满绿色铜锈的金属物件,从破裂的油蜡边缘掉了出来。
那是一个铜扣。
一个极其厚重、造型古朴的青铜锁扣。
林川拿起镊子,将那个铜扣夹了起来,极其缓慢地翻转到了背面。
镜头瞬间对焦。
在铜扣的背面。
在那些斑驳的铜锈之间。
赫然刻着两个极其完整、极其森严的九叠篆字。
林川看着那两个字,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极小的点。
归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