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带着刺骨的寒意,疯狂冲刷着林川的战术手套。
那截发黑的蛇鳞铜索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瞬间迎来了极其猛烈的反扑。
海边老王在屏幕前狠狠砸了一下键盘,一头冷汗瞬间化作了狂喜。
他还以为林川真能在界外挖出什么震天动地的神物,结果就抠出来一根破绳子头。
满屏的水军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了上来。
“笑死我了,这就是大明旧标?一根烂线头?”
“故弄玄虚半天,我还以为要捞出龙王爷的定海神针呢,就这?”
“林老板,别演了!界外水底下的冷潮鱼群才是真金白银,你拿根破绳子糊弄谁呢!”
“赶紧下网捞鱼吧!刚才那两网紫鳍王都卖疯了,别拿这种破铜烂铁耽误大家发财!”
指挥中心里,老李看着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弹幕,气得浑身发抖。
齐老却死死盯着林川手里那截铜索,眼底满是震撼与敬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在界外这种极端恶劣的底流中扛住数百年侵蚀的铜索,其背后的牵引力该有多么恐怖。
大明内府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在死海里留下一根线头。
海面上的打捞船甲板上,老宋紧张地盯着水下监控画面,手心全是冷汗。
林川站在一百一十米深的浅砂脊上,看着视网膜边缘疯狂跳动的恶毒弹幕,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太清楚这帮资本和水军的贪婪本性了。
只要不把真金白银的鱼扔在他们脸上,他们就会像疯狗一样死死咬住不放,甚至会引来更多麻烦的试探。
既然他们想要看捞鱼,那就给他们看。
林川抬起左手,在通讯器上敲击了两下。
“老宋,把一号拖网放下来,卡在我的正上方十米位置。”
老宋愣了一下,赶紧对着麦克风喊道。
“老板,底下流太急了,这个时候下网,网衣会被底流撕碎的!”
“照做。”
林川的声音冷硬如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老宋咬了咬牙,立刻转身冲向主绞盘,狠狠推下操作杆。
巨大的拖网带着沉重的铅坠,轰然砸入漆黑的海水中,顺着引导索快速下沉。
林川站在水下,抬头看着那张巨大的黑网在头顶上方缓缓张开。
他拔出插在岩缝里的柔性探杆,用力在周围的砂层上狠狠搅动了几下。
原本就浑浊的海底瞬间被彻底搅乱。
大量隐藏在砂层下方、喜欢在浑水中觅食的界外小银鳞受惊,疯狂地向上方窜去。
林川冷眼看着鱼群冲入拖网的范围,直接下达指令。
“收网!”
老宋猛地拉起绞盘。
几分钟后,打捞船的甲板上爆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
数百斤活蹦乱跳的界外小银鳞如同银色的瀑布般砸在甲板上。
虽然比不上之前那些天价的紫鳍王,但这也是货真价实的界外冷潮海鲜,每一条放到市面上都是抢手货。
直播间里的风向瞬间变了。
那些叫嚣着林川故弄玄虚的水军立刻被无数疯狂报价的弹幕淹没。
“卧槽!真出货了!”
“这银鳞的成色太极品了!我出八百一斤,全包了!”
“滚一边去,八百你买个鳞片吧!我出一千五!”
王大龙坐在电脑前,看着满甲板的银光,眼睛都红了。
他立刻抓起电话,对着手下疯狂咆哮,让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船开到封区边缘去蹭点汤喝。
所有人的注意力,在这一刻被这几百斤鱼彻底吸引。
没有任何人再去关心林川手里那根发黑的铜索。
这正是林川要的结果。
他抬起手,极其果断地切断了水下摄像头的公共收音模块。
整个直播间只能听到海面上老宋和买家们疯狂竞价的喧闹声。
水下,彻底陷入了死寂。
林川接通了只有老宋能听到的单线加密频道。
“老宋,听好。”
林川的声音在老宋的耳麦里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甲板上的鱼,你慢慢卖,尽量拖延时间,把热度给我死死咬住。”
老宋正忙着给鱼分类,听到林川的话,猛地打了个激灵。
“老板,你还要干什么?那根绳子不是已经挖出来了吗?”
“那只是一根线头。”
林川把那截蛇鳞铜索重新挂在腰间的战术锁扣上,从大腿外侧拔出了一把小型的浮漂钩。
“大明内府的人既然敢在界外下桩,就绝对不可能只扔一个死疙瘩在水里。”
“这根线,是有方向的。”
林川转过身,迎着那股足以将普通潜水员撕碎的冰冷底流,双脚在砂脊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顺着高维系统在视网膜上标出的受力红线,朝着更深、更黑的海域游去。
脑海中,系统的算力正在满负荷运转。
“受力模型持续回推中。”
“当前张力方向:西北偏北,仰角十五度。”
“警告:前方进入潮井边缘回旋流区域,水压剧烈波动。”
林川根本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视网膜上那条断断续续的红色虚线。
第一截索头的断裂痕迹极其粗糙,明显是被某种巨大的外力硬生生扯断的。
如果大明当年留下的是一套动态系标系统,那么顺着这根线头的受力方向,就一定能摸到它的下一节骨头。
他在水下潜游了大约四十米。
周围的砂层变得越来越坚硬,几乎已经板结成了岩石一样的质地。
系统的红色虚线在这里突然向下猛地一扎,彻底没入了坚硬的砂床底部。
林川停下动作,双脚稳稳踩在砂床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手中的柔性探杆狠狠插进了脚下的砂层中。
探杆的尖端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反作用力。
进不去了。
这下面的砂层被底流压实了数百年,硬得像铁一样。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死死握住探杆的握把,腰部猛然发力。
高强度的柔性探杆被压成了一个惊险的弧度。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一大块板结的砂块被硬生生撬开。
浑浊的泥沙瞬间弥漫开来。
林川丢掉探杆,直接将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插进了裂开的砂层深处。
冰冷、粗糙。
还有一丝极其熟悉的金属柔韧感。
林川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锐利,双臂肌肉瞬间暴起,猛地向上一扯。
哗啦!
周围的海水被巨大的力量搅动。
一团裹满黑色海泥的东西,被林川硬生生从砂层深处拽了出来。
林川在水下稳住身形,用手指快速抹去那团东西表面的泥沙。
探照灯惨白的光晕下,第二截一模一样的蛇鳞铜编索头,赫然出现在他的手中。
但这截索头并不是孤立的。
在它断裂的另一端,死死连接着一个手掌大小的扁平青铜扣。
青铜扣的内部,还卡着一团已经彻底朽烂、发黑的木质纤维。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林川脑海中炸响。
“确认材质:大明内府蛇鳞铜编。”
“确认构件:制式扁平回力铜扣。”
“确认残留物:高密度木浮芯残骸。”
林川死死盯着手里的这组构件,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极度沉重。
证据链闭环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单点遗留的锚位,也不是什么被水流冲散的废铜烂铁。
两截索头,同样的工艺,同样的张力方向,甚至还带着调节浮力的木芯和连接用的铜扣。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大明当年的水文官,在界外这片连光都透不进来的死海里,硬生生扯出了一整条横跨深渊的回标链!
他们不是在盲目试探,他们是在这片黑潮里拉了一张巨大的网!
一拉索头,整条线就全冒出来了。
林川的目光顺着那团朽烂的木浮芯往下移动。
他的手指在清理木芯边缘的海泥时,突然停住了。
触感不对。
在木芯最底部的凹槽里,卡着一个极其坚硬、冰冷的小物件。
那东西的形状很不规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岩石,更不像是船体上的铆钉。
林川用大拇指的指腹抵住那个硬物,猛地用力一搓。
厚厚的碳化海泥被强行剥落。
一点带着浓重岁月痕迹的青铜锈色,在探照灯的光芒下暴露出来。
那是一只只有大拇指大小、边缘已经残缺不全的青铜铃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