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依旧冷硬,卷着极度浓烈的腥气砸在打捞船的甲板上。
林川收回看向界外黑潮的目光,转身走向装备区。
他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刚刚经历过生死死锁的虚弱。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再次迎来了一波疯狂的反扑。
海边老王敲击键盘的速度快出了残影。
“装什么大尾巴狼!划拉二十海里封区,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界外那点资源!”
“前面那一网界外银鳞群卖了多少钱大家心里都有数,他这就是想清场独吞!”
“什么大明旧标,我看他就是想把高价鱼群全圈进自己的口袋里!”
大量被资本煽动的水军立刻跟上,满屏都是质疑林川动机的弹幕。
林川根本没有看屏幕。
他走到装备柜前,直接略过了那些重型抗压潜水服和深海牵引设备。
他伸手拽出了一套最基础的轻量化柔性潜水服。
老宋刚刚缓过一口气,看到林川的动作,吓得直接从钢板上弹了起来。
“老板,你疯了!”
老宋一把死死抓住林川的手腕,眼珠子瞪得溜圆。
“潮井才刚刚消停,封界匣拔出来之后底下的水流乱得跟刀子一样,你连重设备都不带就要下去?”
林川甩开老宋的手,顺手拿起一个小型浮漂钩挂在腰带上。
“不带重设备,因为这次不砸硬骨头。”
林川的声音很平淡,顺着领夹麦克风传遍了整个直播间。
“刚才潮井暴动,把界外冷暖交界线搅浑了。”
“我去摸一摸界外冷潮鱼的洄游线。”
这句话一出,老宋当场愣住。
直播间里的水军瞬间集体高潮。
海边老王直接发出一排狂笑的表情包。
“听见没有!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还说不是为了捞鱼赚钱?刚才那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演给谁看呢!”
“军方都被他忽悠了,给他当保镖护着他捞天价鱼!”
指挥中心里,老李看着满屏的污言秽语,气得浑身发抖。
他转头看向陈建国。
陈建国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屏幕里林川正在穿戴轻型装备的动作。
齐老猛地咳嗽了两声,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疑惑。
“不对。”
齐老的声音很低,但异常坚定。
“林先生刚才拼合证据链的时候,那种对大明海防意志的敬畏做不了假。”
“他绝对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丢下主线去捞几条鱼。”
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通讯器冷冷开口。
“外围舰队保持封锁,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去。”
“林川想干什么,让他干。”
打捞船后甲板上。
林川已经穿戴整齐,最后检查了一遍柔性探杆的接口。
他走到船舷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镜头。
咬住呼吸嘴,双腿发力。
整个人如同黑色的利箭,直接扎进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水花翻涌。
林川的视线瞬间被深海的幽暗吞没。
界外的海水温度比近海低了整整十度,冰冷的寒意透过潜水服直接往骨头缝里钻。
他开启了推进器,顺着刚才封界舟的位置向外围下潜。
高维网格扫描系统在脑海中无声启动。
视网膜上,幽蓝色的光栅如同水波一般向着四周极速扩散。
深度五十米。
深度八十米。
林川直接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红线,真正踏入了界外死海的领域。
周围的水流变得极其诡异。
没有近海那种规律的暗流,这里的海水像是被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撕扯着,方向杂乱无章。
系统面板上,没有出现任何巨大的红色光点。
如果大明留下的“旧标”是一个装满机密的大型青铜箱子,或者是某种沉重的碑刻,系统绝对会第一时间给出强磁反应。
但现在,扫描反馈一片空白。
林川悬停在漆黑的水层中,眼神异常冷静。
他没有丝毫慌乱,直接调高了系统的扫描精度,将过滤条件设定为“微小金属残留”。
幽蓝色的光栅再次扫过。
几秒钟后。
视网膜边缘,极其突兀地跳出了几段断断续续的细小光带。
这些光带非常微弱,如果不仔细看,完全会和海底的杂波混在一起。
系统没有给出明确的物品名称,只标注了“异常物质线”。
林川紧紧盯着这些断续的细线。
它们没有沉在海底最深处的岩盘上,而是悬浮在距离海底还有十几米的半水中。
这绝对不是箱柜。
林川的大脑飞速运转。
大明水文官把东西留在了界外,但他们知道界外的潮井有吞噬一切的吸力。
如果把旧标做成死沉的重物,早就被潮井彻底吸进深渊了。
所以,他们把旧标挂在了潮水里。
林川调整推进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几条细线延伸的轨迹。
这些细线的走向,完全违背了当前界外底流的方向。
水流向东,细线却直指西面的深渊边缘。
林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硬顶着强烈的潮向,向反方向全速游去。
直播间的画面里,林川在漆黑的海水中艰难前行。
水流的阻力极大,他身上的轻量化潜水服被水压挤出深深的褶皱。
海边老王在屏幕前冷笑。
“装什么专业?冷潮鱼是顺着洋流走的,他反着水流游,能摸到一根鱼毛我把键盘吃了!”
“就是,连最基本的常识都没有,还敢大言不惭说去找洄游线。”
老宋在甲板上盯着水下监控,也是一头雾水。
他常年跑船,当然知道鱼群的习性。
老板现在这个游法,根本不是去找鱼的,简直像是在找死。
深度一百一十米。
林川的呼吸变得沉重,但他终于顶着逆流,来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浅砂脊。
这里距离潮井的边缘只有不到三十米。
水流在这里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回旋死角。
系统视网膜上的断续细线,在这里汇聚成了一个稍微亮一点的光团。
光团被深深埋在坚硬的浅砂层下方。
林川关闭推进器,任由身体缓缓沉降,双脚稳稳踩在砂脊上。
他解下腰间的柔性探杆,将其插在一旁的岩缝里作为固定点。
然后,他直接跪在海底,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直接用手指狠狠插进冰冷坚硬的砂层中。
直播间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不明白林川在干什么。
这地方连一根海草都没有,更别说天价的冷潮鱼了。
林川的手指在砂层下快速摸索。
海底的泥沙被搅动,浑浊的水流瞬间遮蔽了镜头。
林川感受到指尖传来一阵极其粗糙的触感。
不是石头,不是贝壳。
那种触感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同时又夹杂着某种柔韧的纤维质感。
找到了。
林川眼神一凛,双臂猛地发力。
浑浊的泥沙中,他硬生生从砂脊深处抠出了一样东西。
镜头在水流的冲刷下重新变得清晰。
林川将手中的东西举到探照灯的光晕前。
指挥中心里,齐老猛地扑倒在屏幕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鱼。
那是一截只有拇指粗细、表面已经彻底发黑的细铜索头。
铜索的编织工艺极其复杂,呈现出大明军工特有的蛇鳞绞法。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铜索断裂的尾端,还残留着一小截尚未完全朽烂的断麻芯。
林川用手指轻轻抹去铜索表面的海泥。
冰冷的海水中,那截发黑的铜索散发着一股跨越数百年的森然冷意。
直播间里的水军瞬间哑火。
海边老王举在半空准备敲击键盘的手,僵硬地停住了。
所有人都看清了林川手里的东西。
这不是箱子,不是石碑。
这是一根线头。
一根曾经连接着某种庞然大物,硬生生挂在界外黑潮里的线头。
大明当年留在界外的旧标,根本不是一个死物。
而是一整套庞大的系标系统。
林川死死捏着那截铜索,脑海中的高维扫描系统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庞大的算力顺着这截铜索的材质、受力方向和断裂痕迹疯狂回推。
清晰的系统提示音,在林川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警告:检测到核心遗构关联物。”
“材质确认:大明内府特制抗腐蛇鳞铜编。”
“受力模型确认:该索头曾承受极高张力,为动态牵引结构。”
“最终判定结果:回标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