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单手托着那块带有“界”字尾钩的黑漆木板，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条成人大腿粗细的断裂铁链。
三十八米深的海底夯土层上，狂暴的错层流像两把巨大的液压剪，疯狂绞杀着周围的一切。
林川没有立刻上浮。
他很清楚手里这些东西的重量。
这不是几根镇潮铜桩，这是大明内府悍然越过封界线，试图在深渊里强行扎根的铁证。
一旦就这么光秃秃地带上去，那些被军方舰队逼退、正躲在暗处像鬣狗一样死盯着月牙岛的各方势力，瞬间就会陷入彻底的疯狂。
必须给他们找点别的事做。
林川冷酷的目光扫过系统的高维网格扫描界面。
在距离他左侧不到十米的位置，两股反向错层流狠狠撞击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微型静水漩涡。
系统的红色高亮提示框疯狂闪烁。
极高价值生物反应。
高概率判定：深海银鳞冷潮鱼群。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界外深渊的规矩，越是极度危险的死地，越能逼出最罕见的极品。
他将木板和铁链牢牢绑在腰间的战术挂环上，双腿猛地发力，迎着错层流边缘的乱流，硬生生切向那个静水漩涡。
水下能见度极低。
但在探照灯的强光扫射下，那个漩涡中心突然爆起一片极其刺眼的冷银色反光。
密密麻麻！
全都是体长超过半米、浑身覆盖着如同纯银打造般细密鳞片的流线型大鱼。
它们被错层流强行卷入这个漩涡，正在疯狂打转，根本无路可逃。
林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战术背包里抽出高强度伸缩网兜，借着水流的推力，像一颗炮弹般砸进了漩涡中心。
网口张开。
连鱼带水，一网打尽。
沉重的拉扯力瞬间通过网绳传到林川的手臂上，这网鱼的重量至少超过了三百斤。
林川单手拉着网绳，另一只手紧紧护住腰间的文物，直接启动水下推进器。
破水而出的瞬间，刺眼的阳光打在林川的潜水服上。
“老宋！搭把手！”
趴在船舷边上早就吓得脸色惨白的老宋，听到林川的声音，猛地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扑到绞盘前。
“老板！你可算上来了！刚才底下那水流跟吃人一样，绞盘的刹车杆都崩了！”
老宋一边吼着，一边死死压住绞盘的操纵杆。
林川单手抓住船舷，借着绞盘的力量，翻身跃上甲板。
他落地的第一个动作，不是去管那网鱼。
而是背对着固定机位的摄像头，利用身体的遮挡，极其隐蔽地解下腰间的黑漆木板和断裂铁链，一脚踢进了脚边早就打开的暗舱里。
砰的一声闷响。
暗舱盖死死合上。
做完这一切，林川才转过身，一把扯开网兜的收口绳。
哗啦！
三百多斤疯狂跳动的深海巨物，如同白银瀑布般直接倾泻在甲板上。
阳光下，这些鱼身上的细密鳞片折射出极其冰冷刺眼的银光，整个甲板瞬间被照得一片雪亮。
老宋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干了半辈子海员，见过的极品海货数不胜数，但眼前这种通体泛着冷银光芒、鱼鳍如同刀锋般锐利的鱼，他连听都没听过。
林川随手摘下呼吸咬嘴，走到固定机位前，直接按下了公共直播间的开启键。
黑屏了将近半个小时的直播间，画面瞬间亮起。
原本还在弹幕里疯狂猜测林川是不是死在海底的几百万网友，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弹幕如同核爆般彻底炸裂。
“卧槽！亮了！林神没死！”
“等等！你们看甲板上那是什么东西？我的眼睛要瞎了！”
“银色的？这特么是纯银打的鱼吗？怎么还在反光！”
“冷潮银鳞！这是早就绝迹的深海冷潮银鳞！”
屏幕中央，一条极其粗暴的红色弹幕直接将所有普通弹幕强行压了下去。
“王大龙：川哥！你特么真是个疯子！你冒着被卷死的风险下界外，就是为了找这窝冷潮银鳞？我出两万五一斤！这满甲板的银鳞我全包了！”
紧接着，海边老王的金色弹幕带着浓烈的火药味砸在屏幕上。
“海边老王：大龙你个土鳖懂个屁的行情！这玩意儿只有在极度危险的深海错层流里才能活下来，肉质堪比顶级和牛！川子，三万！我直接让直升机带现金去南码头！”
“王大龙：老王你特么找死是不是？我出三万五！”
看着屏幕上为了抢鱼已经完全杀红眼的两大资本巨头，林川嘴角的冷意越来越深。
成了。
这三百斤界外冷潮银鳞，就是最完美的烟幕弹。
现在，无论是直播间里的几百万水友，还是那些暗中通过技术手段监控月牙岛的神秘势力，他们的大脑已经被“三万五一斤”的天价彻底塞满。
在他们眼里，林川强行越过封界线，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大明内府的终极秘密。
他就是个为了钱连命都不要的顶级倒爷。
人为财死，这个逻辑，在任何势力看来都无懈可击。
“老宋。”林川抬起头，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把活水舱的制冷开到最大，这些冷潮鱼见不得温水。谁出的价高，回码头就卖给谁。”
老宋看着满甲板价值千万的银鳞鱼，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虎口崩裂的伤都感觉不到疼了。
“好嘞老板！这舱鱼我就是拼了老命也得护住！”
林川没有再理会直播间里的疯狂叫价。
他转身走向船舱，在关上舱门的瞬间，顺手切断了公共直播间的信号。
咔哒。
舱门锁死。
林川脸上的表情瞬间收敛，变得极度凝重。
他从暗舱里将那块黑漆木板、断裂的铁链，以及系统扫描出的夯土层数据，全部搬到了舱内的金属工作台上。
打开加密通讯终端。
屏幕闪烁了一下，齐老和老李的脸立刻出现在画面中。
老李显然还没从之前大明深海防线的极度恐惧中缓过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浑身的肥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齐老则是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变得极其粗重。
“林先生……你刚才突然关播下潜，到底在界外发现了什么？”齐老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林川没有废话。
他直接将镜头对准了金属工作台。
“齐老，界外不是路，但大明内府，根本没打算停在封界线上。”
林川单手拿起那块边缘严重碳化的黑漆木板，将那个极度锋利、带着决绝意味的“界”字尾钩，直接怼到了镜头前。
屏幕那头，齐老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死死按住桌子，脸几乎贴到了屏幕上。
“这……这是大明内府特制的防腐硬木！这个字……这个尾钩……”
齐老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连带着桌上的茶杯都被震翻在地。
“这不是镇海的镇！这是界！这是绝对禁忌的界字！”
老李在一旁吓得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连滚带爬地喊着：“我的妈呀！界外的东西！林爷，您真把界外的东西捞上来了！这可是要命的啊！”
林川没有理会老李的哀嚎。
他将镜头移动，对准了那条成人大腿粗细的断裂铁链，以及系统还原出的那截倾斜木桩的受力模型。
“齐老，您看清楚这铁链的断口，还有这木桩的倾斜角度。”
林川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木桩不是笔直向下镇海的。它是斜的，笔直地指向界外更深的深渊。”
“这铁链是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巨力，从界外深渊的方向硬生生扯断的。”
齐老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受力模型，十根手指在桌面上抠得发白。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将毕生所学的明代水文工程知识全部调动起来。
足足过了半分钟，齐老突然发出一阵极其骇然的惨笑。
“我懂了……我终于懂了！”
齐老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极度震撼。
“林先生，这不是用来系缆的！这根本不是用来停靠商船或者军舰的！”
“这是压位试探构件！”
齐老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盯着林川。
“大明内府知道界外是死地，知道那里的水流能绞碎一切。但他们不甘心！”
“他们在海底铺设吸音夯土，打下这种倾斜的木桩，用这种规格的铁链，是为了在界外的深渊里，强行定住某个极其庞大的东西！”
“他们在试探界外深渊的底线！他们想把大明的手，彻底伸进那片死地里！”
齐老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封闭的船舱里。
林川看着工作台上的断链，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精芒。
压位。
定点。
大明内府到底在界外深渊里，强行压住了什么东西？
林川直接抬手，切断了加密通讯。
他不需要再听下去了，齐老的鉴定已经补齐了最后一块逻辑拼图。
林川转过身，面对着系统的高维光幕。
“系统，调出刚才海底夯土层的全部地形数据。”
“结合木桩的倾斜角度，以及这条铁链断裂时的物理受力方向，给我进行逆向弹道推演。”
系统的机械音在船舱内冰冷地响起。
数据载入中。
受力模型建立完成。
逆向推演开始。
光幕上，无数条蓝色的数据线疯狂交织、延伸。
它们顺着林川刚才发现断桩的位置，一路向着界外深渊更深、更黑暗的区域蔓延。
五秒钟后。
所有的蓝色数据线，在距离断桩位置大约一百五十米外的深渊下方，猛地汇聚成一个极其刺眼的红色高亮坐标。
林川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红色坐标。
高维网格扫描开始对该坐标进行深度透析。
随着扫描的深入，一团极其庞大、模糊的黑色阴影，逐渐在光幕上显现出来。
那不是礁石。
也不是大明前站那种厚重的方形金属舱。
那是一个极其细长、前段呈现出极其锐利破浪弧角的结构。
它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半侧翻姿态，死死卡在界外深渊的一处小型乱流井边缘。
那是一艘船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