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利刃号的甲板边缘,海风带着刺骨的冰寒掠过。
林川收回盯着界外黑暗深渊的视线,转身走向固定在舱壁上的装备柜。
他没有去碰那些重型深潜服和水下切割设备,而是抽出了一个轻量化的钛合金水文探头,外加一捆带有高强度拉力刻度的凯夫拉短绳。
老宋瘫坐在舱门边,看着林川手里的东西,牙齿还在不听使唤地打颤。
老板,你这是要干什么?第三层都封了,军方舰队就在外面兜着,咱们还不走?
老宋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
海面上那种死寂到极点的平静,比之前狂风暴雨的黑潮乱流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林川将探头连接到数据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开播。
林川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老宋猛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播?刚才你不是把直播掐了吗?现在外面全乱套了,资本方被军方逼退,全网都在猜你到底在海底挖出了什么国家机密,你现在开播?
探探新鱼线。
林川只回了五个字。
他按下了直播设备的电源开关,但没有接入军方和齐老所在的加密频道,而是直接开启了公共直播间。
画面刚一亮起,原本黑屏状态下就蹲守着上百万人的直播间,瞬间陷入了疯狂的卡顿。
弹幕像瀑布一样刷屏。
卧槽!林神开播了!
刚才怎么黑屏了?我听说外面有军舰过去了!
别管什么军舰了!林神,刚才那批紫鳍王还有没有?我出一万九一斤!
楼上滚开,我出两万!林老板,是不是在找新鱼场?
林川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竞价弹幕,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硬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界外的东西太敏感,大明内府的终极底线到底藏着什么,连齐老都不清楚。
在没有摸清底细之前,用找新鱼场作为掩护,把外界的注意力死死钉在海鲜价格上,是最稳妥的障眼法。
林川没有理会弹幕的喧嚣,他拎着那捆凯夫拉短绳,走到甲板最外侧的护栏边。
探头上挂着五十公斤的配重铅块。
林川单手拎起这套堪比成年人重量的装备,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着封界线外侧那片死寂的黑水抛了下去。
扑通。
水花极小。
探头入水的瞬间,原本垂直下坠的凯夫拉短绳,在水面下不到两米的地方,突然极其诡异地弯折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
老宋趴在护栏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不可能!
老宋干了半辈子海员,根本无法理解眼前的物理现象。
海面平得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水下两米怎么可能有这么恐怖的横向拉力?
五十公斤的配重,加上探头本身的重量,竟然连垂直下沉都做不到,直接被水下的力量强行拽向了外海深处。
绞盘上的短绳开始疯狂往外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川没有去管老宋的惊呼。
他闭上眼睛,高维网格扫描系统在脑海中瞬间全功率运转。
视网膜上,幽蓝色的光栅顺着探头的数据线,疯狂向界外水域延伸。
之前从总控舱里拿出的镇潮尺牒数据,被系统迅速调取,与当前的水文反馈进行实时比对。
刺耳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
警告:当前水域水文逻辑发生根本性改变。
旧有海道潮窗规律已失效。
深度五米至十五米,表层流向:正东,流速极快。
深度十五米至三十米,底层流向:正西,流速极快。
水体结构判定:致命错层流。
林川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度危险的光芒。
他终于明白大明内府为什么要把封界线划在这里,并且留下界尽之后,非海道的绝密警告了。
第三层以内的黑潮,虽然狂暴,但至少还有潮汐起落的规律,有潮窗可以利用。
但越过这条线,进入界外。
规律彻底死了。
上下两层海水,就像两把巨大的剪刀,以完全相反的方向在极深处疯狂对绞。
任何船只,哪怕是现代化的钢铁巨轮,只要敢在这个时候把锚抛下去,底层的反向水流会瞬间把船底撕开,直接拖进深渊。
林川盯着系统面板上的水流波形图。
更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股错层流的速度并不是恒定的。
波形图上的曲线,呈现出一种极其规律的起伏。
快三秒,慢两秒。
然后再快三秒。
整个界外的黑潮,不像是一片海。
更像是一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活物,正在海底深处缓慢而沉重地呼吸。
“老板!绳子快到底了!拉不住了!”
老宋凄厉的喊声打断了林川的思绪。
绞盘上的凯夫拉短绳已经放出了将近两百米,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钢丝,发出让人牙酸的崩崩声。
老宋试图去推绞盘的刹车杆,但手刚碰到金属杆,就被那股恐怖的震动弹开,虎口直接崩裂出血。
林川大步跨过去,一把推开老宋。
他没有戴手套,右手直接抓住了绷紧的凯夫拉绳。
接触的瞬间,林川手臂上的肌肉猛地隆起,青筋暴突。
从绳子上传来的拉力,根本不是单纯的水流冲击。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拉扯感,忽轻忽重,带着极其明确的节奏。
就像是水下有一只巨手,正在顺着水流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往深渊里拽这根绳子。
林川眼神冰冷,手腕猛地发力。
绞盘的齿轮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被他硬生生卡死在原地。
绳子的末端在水下三十多米的位置停住了。
直播间的画面里,水下探头传回来的影像极其模糊。
只有无数细碎的银色反光,在黑暗的水层中以极快的速度疯狂穿梭。
那是被错层流绞碎的深海鱼群鳞片。
弹幕还在疯狂刷屏,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极其罕见的珍贵鱼群,叫价声此起彼伏。
林川根本没有看屏幕一眼。
他死死盯着脑海中的系统扫描面板。
探头悬停在三十五米的深度,正好处于上下错层流的交界处。
幽蓝色的扫描光栅以探头为中心,向着四周极速扩散。
滴——
一声极其突兀的锐利警报,在林川脑海中响起。
系统面板的右上角,原本平稳的声呐回波图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断层。
警告:前方坐标系发生声呐反馈异常。
距离探头位置十二米。
深度三十八米。
检测到绝对回声空白点。
林川的呼吸微微一滞。
回声空白点。
这在深海探测中,是一个极其违背物理常识的现象。
如果是暗礁,会有硬回波。
如果是沉船,会有金属或木质的结构回波。
哪怕是海底的烂泥和砂层,也会有软回波。
但系统给出的反馈是空白。
声呐波打到那个位置,就像是打进了一个无法填满的黑洞,没有任何信号反射回来。
大明内府的工匠,在界外这种连水流都像活物一样绞杀的绝境里,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
林川握着绳子的手慢慢收紧。
他看着脚下平静如镜的黑色海面,眼神中的狂热与极致的冷静交织在一起。
界外的门槛,他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