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盯着那抹暗金色的封漆看了足足十秒。
他没有继续往下刮。
这截残片上的秘密已经足够多了,但它终究只是一块碎骨头。
真正的大头,在那片界外死地下面。
林川霍然起身,将刻刀拍在桌面上。
“老宋,这东西你收好。”
林川的声音极其冷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直播间里的鱼价让他们继续喊,不要搭理,也不要切断画面。”
老宋愣了一下,看着林川大步走向舱壁挂着的重装深潜服,脸色瞬间变了。
“林老板!你还要下去?”
老宋的声音都在发抖。
“刚才那一趟差点把你卷进乱流井里!那下面是活水,是吃人的地界!”
林川头也不回,快速穿戴着沉重的抗压护甲。
“刚才那一趟,只是摸到了门槛。”
“既然齐老说那是镇界舟,我就必须亲眼看看,大明内府到底往界外沉了个什么怪物。”
林川扣上沉重的金属头盔,接通了绞盘拖绳。
甲板上的强光灯打在海面上,照出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林川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
冰冷的海水瞬间吞没了他的身体。
下潜的速度极快。
水压在耳边疯狂嘶吼。
突破了三十八米的声呐空白点后,那种熟悉的、极度狂暴的错层流再次袭来。
林川死死抓住拖绳,调整着身体的姿态,避开水流最狂暴的中心区。
探照灯的光束在浑浊的深海中艰难穿透。
周围全都是高密度的矿物碎屑,打在深潜服的面罩上发出极其细碎的摩擦声。
林川顺着上一趟拉出船肋的轨迹,一点点向着潮井边缘的缓流带靠近。
水温已经降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冰点。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海底断层。
断层的边缘,就是那个拥有恐怖吞吐吸力的界外潮井。
林川停住身形,将探照灯的光束打向断层侧面的砂层。
光晕散开。
一个极其诡异的巨大轮廓,半埋在厚厚的黑砂之中。
林川的呼吸瞬间屏住。
那是一艘船的残骸。
但它完全颠覆了林川对古代船只的所有认知。
这艘半沉的舟体极窄,窄得像是一把插进海底的尖刀。
没有任何用来装载货物的宽阔舱室。
它的前肋部分,密密麻麻地包裹着一层又一层的厚重铁皮和粗大木骨,加固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而它的底部,异常的平坦且厚重,像是一个实心的铁疙瘩。
林川游近了几分,戴着重型手套的双手摸上了舟体的外壁。
触感极其坚硬。
这不是用来在海面上航行的结构。
这种极窄的流线和厚重到畸形的底座,一旦下水,根本浮不起来。
它的设计初衷只有一个。
那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劈开水流,然后凭借恐怖的自重,死死砸进海底的泥沙里。
林川打开了胸前的高清摄像头,将画面实时传输回深海利刃号的船长室。
画面亮起的瞬间。
船长室里,原本还在死死盯着直播间鱼价的老宋,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视频连线那头的齐老,更是直接把脸贴在了屏幕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看到了吗……”
齐老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极度的狂热。
“极窄舟身,重底前固……”
“这不是商船!这绝对不是商船!”
“这就是大明内府的镇界舟!”
齐老激动得双手疯狂拍打着桌面。
“他们把这东西造出来,装满死重物,直接开到潮井边上。”
“舟底那种平坦的重压结构,就是为了死死贴住海底的岩层,不让潮井的吸力把它卷进去!”
林川没有理会耳机里齐老的嘶吼。
他顺着这艘半埋在砂层里的诡异舟体,一点点向后摸索。
前半段已经被潮井边缘的泥沙彻底掩埋,根本挖不动。
林川绕过坚硬的前肋,来到了相对完整的舟尾段。
尾舱的结构暴露在探照灯下。
这里没有舵,也没有任何航行用的操控设备。
只有一个被粗大铁链死死缠绕的方形舱口。
舱口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埋在泥沙里。
林川拔出腰间的精钢潜水刀,用力撬动舱口边缘的铁链。
铁链早已锈死,但在林川极大的力量拉扯下,还是崩落了大块的锈迹。
他将手伸进尾舱那狭窄的缝隙中。
里面全是冰冷刺骨的淤泥。
林川的指尖在淤泥中快速翻找。
突然,他摸到了一个极其沉重、边缘锋利的硬物。
林川手指发力,硬生生将那个东西从淤泥深处拔了出来。
带起一团浑浊的黑水。
林川将东西拿到探照灯下。
那是一块残缺的青铜牌。
只有半枚。
断口处极其粗糙,像是被某种恐怖的巨力硬生生撕裂的。
林川用拇指用力蹭掉青铜牌表面的厚重黑泥。
一个残缺的字迹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界”字的下半部分。
字体极其森严,带着一股不容直视的威压。
和之前捞上来的“界内”“界外”铜签上的字体,同出一源。
林川将这半枚铜牌举到摄像头前。
直播间里,原本疯狂刷屏喊价几万一斤的资本大佬们,瞬间集体失声。
满屏的弹幕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绝对空白。
所有人看着那半枚带着深海淤泥的残缺铜牌,头皮一阵阵发麻。
齐老在屏幕那头直接看哭了。
“界字牌……这是内府水文官的定界牌!”
“这艘舟,就是用来划定生死界限的!”
林川没有停手。
他将半枚铜牌塞进腰间的网兜,再次把手伸进尾舱。
这一次,他摸到了一根极其粗长的木棍。
不,不是木棍。
林川双手握住它,猛地向外一抽。
一根长达两米、通体呈现出暗黑色泽的木桨被拖了出来。
这根木桨极其沉重,表面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反而因为常年浸泡在深海中,呈现出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木桨的桨叶部分,不是平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内凹弧度。
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水文刻度。
“镇流桨!”
老宋在船长室里失声惊呼。
他在海上跑了三十年,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的变种。
“林老板!那不是划水用的!”
老宋急得大喊。
“那是用来在极端水流里插进泥沙,强行固定船身方向的死桨!”
“这种桨,只有在遇到绝命的旋涡时,老水手才会拿出来拼命!”
林川握着那根沉重无比的镇流木桨,目光愈发冷冽。
半枚界字牌,一根镇流桨。
这艘半沉在潮井边缘的镇界舟,身份已经被彻底焊死。
大明内府当年就是用这种极其惨烈、极其强硬的物理手段,在这片连光都透不进来的深渊里,硬生生砸下了一颗钉子。
林川将镇流木桨挂在潜水服的侧面挂钩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调整姿态,把整个尾舱的泥沙彻底清空。
既然是镇界舟的尾舱,里面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两样外围的东西。
就在林川准备再次伸手探入舱口的那一瞬间。
他的脑海深处,系统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炸响。
极度尖锐。
极度急促。
林川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的视网膜上,系统界面疯狂闪烁着红色的光芒。
一道极其清晰的扫描波纹,穿透了前方的泥沙和厚重的木骨。
直接打在了镇界舟尾舱最深处、靠近底座的那个绝对死角里。
在那里。
系统给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回音标记。
那不是散碎的金属。
也不是木头。
系统界面的正中央,一行冰冷的数据直接跳了出来。
目标锁定。
结构判定:极高密度金属聚合体。
层级判定:金属小匣级强回音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