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的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主绞盘的电机终于停止了悲鸣,焦糊味在空气中渐渐散去。
林川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视网膜上那具庞大的黑铁舟体轮廓缓缓隐没。
他眼底的狂热被瞬间压制,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冷静。
现在绝不是深究那艘海底沉船的时候。
深海利刃号周围一百海里虽然被军方清空,但无数双眼睛、无数个监听频段,此刻绝对死死锁定着这片海域。
大明内府在界外布下的东西太恐怖,一旦走漏半点风声,局面会瞬间失控。
必须把戏做足。
林川猛地站起身,一把扯下头盔,转头看向瘫坐在旁边的老宋。
“老宋,开大灯,把活水舱的盖子全掀了。”
老宋浑身一哆嗦,满脸茫然地抬起头。
“老……老板,咱们不研究这几根烂木头了?”
“烂木头有什么好看的。”林川声音猛地拔高,故意让胸前重新开启的收音麦克风捕捉得清清楚楚。
“咱们是出来打鱼的,赚钱才是正经事。”
林川大步走到活水舱前,抄起一把长柄抄网,直接探入翻滚的冰冷海水中。
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猛地向上一挑。
哗啦!
水花四溅。
两条体长超过一米、浑身鳞片在探照灯下闪烁着刺眼银光的冷潮银鳞鱼,被重重地甩在甲板上。
鱼尾疯狂拍打着甲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林川面无表情地按下胸前主视角镜头的开关,将画面直接切入公共直播间。
直播间原本因为短暂黑屏而暴躁的弹幕,在画面亮起的瞬间,出现了长达三秒的绝对停滞。
紧接着,弹幕如同雪崩般彻底炸开。
“卧槽!卧槽!活的!这么大的冷潮银鳞!”
“疯了!林神刚才黑屏不是出事了,是去捞这玩意了!”
“这体型,这鳞片的光泽,绝对是界外死水里出来的极品!”
林川看着疯狂滚动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接抛出重磅炸弹。
“新鱼场试水,货不多,一共三十条。”
“老规矩,价高者得,今晚就在这片海域把舱清空。”
这句话一出,整个直播间彻底陷入了癫狂。
王大龙的弹幕带着刺眼的金色特效,直接霸屏。
“林老板!三万五一斤!这三十条我全包了!现在就打全款!”
不到半秒钟,海边老王的红色弹幕硬生生顶了上来。
“王大龙你算个屁!老子出四万!林兄弟,给我留着,直升机马上起飞!”
“四万二!谁特么也别跟我抢!”
价格在短短十几秒内,被这群杀红眼的资本巨头硬生生推到了一个常人无法理解的恐怖高度。
林川看着满屏的铜臭味,眼神却冷得像冰。
这就对了。
吵吧,抢吧。
把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资金,所有的热度,全都砸在这堆破鱼身上。
外面的人越疯狂,深海利刃号就越安全。
林川把抄网扔给老宋,压低声音。
“鱼归你管,谁出价高卖给谁,拖住他们。”
老宋看着满甲板乱蹦的“金条”,咽了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
林川转身,一把抓起甲板上那截刚捞出水的同源底桩,大步走向船长室。
砰。
厚重的舱门被死死锁上。
林川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开启最高级别的防窃听电子屏蔽层。
船舱内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高压水枪冲洗淤泥的声音。
屏幕那头,齐老死死盯着林川的动作,连呼吸都停滞了。
林川没有理会齐老,他的注意力全在手里这截底桩的最下端。
刚才在甲板上光线太暗,加上系统全息图的冲击,他没有仔细看。
现在淤泥被强力水柱一层层剥离。
底桩最底部,赫然连着一截崩断的黑铁弧线。
那是底桩被潮井吸力硬生生扯断时,从海底那个庞大舟体上带下来的一块包铁船肋残片。
林川关掉水枪,拿起桌上的工业卡尺,卡在黑铁弧线的边缘。
“厚度七公分,外包百炼铁皮,内嵌铁木骨架。”
林川报出数据,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老宋端着两杯热茶刚推开内舱门,听到这个数据,脚步猛地一顿。
他在海上漂了三十年,对船的结构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
老宋放下茶杯,凑近看了一眼那截弧度诡异的残片,脸色变了。
“老板,这尺寸不对劲。”
林川转头看向他。
“怎么不对?”
老宋指着船肋残片的受力夹角,声音干涩。
“这弧度太直了。”
“如果是运货的商船,肚子必须大,船肋的弧度要宽,不然装不了货。”
“如果是打鱼的渔船,为了抗风浪,船肋必须粗,而且要往外扩。”
老宋伸手比划了一下。
“可这截骨架,比商船轻,比渔船细,而且直上直下。”
“这根本不是用来在水面上跑的船。”
“这种结构,只要遇到稍微大一点的风浪,直接就会从中间折断。”
屏幕那头的齐老听到老宋的话,猛地一拍桌子,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
“对!这位老兄弟说得太对了!”
齐老的双眼充血,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截残片,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沙哑。
“林先生,大明内府的水文官不是傻子!”
“他们既然能在界外布下镇界浮桩,就绝对不可能用一艘普通的船去当承力底座!”
齐老把脸贴近摄像头,仿佛要穿透屏幕看清那截残片。
“结合你刚才说它卡在潮井边缘。”
“这根本不是什么沉船!”
“这是工作舟!是镇界舟!”
齐老的手指在空中剧烈颤抖。
“大明内府专门打造了这种船。”
“不求载货,不求抗浪,甚至不求远航!”
“它的唯一作用,就是装满压舱物,开到界外潮井的边缘,然后硬生生沉下去!”
“用自身的重量和这种直上直下、能死死卡进岩层缝隙的船肋,在界外的死地里,强行钉出一个锚点!”
齐老的话音在封闭的船舱内回荡。
林川的目光瞬间变得极度深邃。
不求远航,只求稳位。
这是一艘被故意抛弃在海底深渊的消耗品。
大明内府当年到底在界外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才需要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用一艘特制的镇界舟去压住那个潮井?
外面,直播间的竞价已经突破了四万五一斤,狂热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而舱内,林川却盯着那截生锈的船肋残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明内府的规矩,他太清楚了。
凡是这种级别的绝密工程,绝不可能只有一堆烂木头和破铁。
既然这是一艘专门用来镇压潮井的工作舟。
那么在舟体最隐秘的地方,一定留有内府水文官的封界记录。
林川伸出右手,手指顺着那截包铁船肋的内侧弧线,一点点向下摸索。
铁皮表面粗糙无比,长满了坚硬的海水钙化物。
指尖顺着冰冷的金属纹理缓缓滑动。
突然。
林川的动作停住了。
在船肋内侧极度隐蔽的夹角凹陷处,他的指腹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刺痛感。
不是铁锈的毛刺。
这种触感,太规整了。
林川立刻拿过强光手电,咬在嘴里,光束精准地打在那个凹陷处。
他拿起桌上的精钢刻刀,顺着边缘,小心翼翼地刮开那层厚厚的黑漆淤泥。
黑泥剥落。
一枚极细、极长的金属钉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钉子的材质完全没有生锈,在强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钉头死死楔在铁皮和木骨的接缝处。
而就在那枚细长金属钉的钉头正下方。
林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里,被钉子死死压着的。
是一抹在手电光下,泛着淡淡暗金色泽的封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