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极度幽冷。
林川死死盯着手里那截碳化的旧缆绳。
水面上的买家群还在为那一甲板的界外金蟹王疯狂厮杀,陈建国和齐老也被那逆天的海货震得头皮发麻。
谁都没有注意到,林川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大明水师界外布局的最核心边缘。
他关了麦克风,只把直播镜头的视角卡在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
从水面上看,他只是在海底泥沙里寻找下一只螃蟹。
但实际上,林川的视线已经顺着那截反常的旧缆绳,笔直地投向了浅弧泊槽的内侧。
在狂暴的界外异潮中,正常拴船的缆绳必须向外拉,才能抵抗水流的推力。
但这截缆绳却反其道而行之,向内死死扎进硬砂泊面。
大明水师的死士,在这里玩了一手极其惨烈的绞肉机停泊法。
他们根本不去对抗外面的异潮。
他们是顺着异潮的狂暴推力,把整条守听舶硬生生地砸进这个浅弧泊槽里,然后用内侧的锚点,强行把船体按死在泊槽的内壁上。
这需要极其精准的卸力换向点。
林川握紧潜水刀,顺着缆绳指向的方向,贴着海底的硬砂层向前游动。
水流在这里变得异常诡异,时而向上撕扯,时而向下重压。
林川凭借潜水服的配重,硬顶着乱流,向前推进了十五米。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蜂鸣。
前方两米处,泥沙下出现了一个微弱的轮廓反馈。
林川立刻停下动作。
他没有用刀去挖,而是反手将刀插在身旁的泥地里固定身体,腾出双手,一点点拨开表层的胶土。
这里的泥沙被水流压得比砖头还硬。
林川的手指抠得生疼,指甲缝里全是被挤进去的粗砂。
足足挖了五分钟。
一层厚重的黑泥被整个掀开。
一根半掌高的短桩,赫然从硬砂泊面里露出了头。
林川凑近探照灯,仔细观察这根短桩。
它不是那种用来镇压海眼的镇潮重桩,体积太小,吃不住长时间的巨力。
它也不是用来标记位置的回标轻件,材质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铁木,表面甚至包了一层厚厚的熟铜皮。
最让林川确信自己判断的,是这根短桩的根部。
熟铜皮上,有一道极其深邃的勒痕。
这道勒痕几乎把半公分厚的铜皮生生切开,边缘翻卷,露出了里面碳化的木质。
这是缆绳在极短时间内承受了无法想象的爆震拉力,硬生生勒出来的痕迹。
这是一根泊缆短桩。
大明水师的死士在冲进泊槽的瞬间,将重型缆绳死死套在这根短桩上。
不求长期停靠。
只求在那毁天灭地的冲击力下,完成短时挂缆换向,把船体的动能强行卸掉。
第一根真冒头了。
林川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但他没有停下。
在深海停泊的物理法则里,单靠一根这样的短桩,绝对吃不住一艘高速冲进来的守听舶。
巨大的惯性会瞬间把这根短桩连根拔起。
必须有多点受力,形成一张卸力网。
林川抬起头,视线在昏暗的海底扫视。
他调出系统算力,将第一根短桩的位置和刚才发现的铜缆耳连成一条线。
一条极其清晰的受力夹角出现在视网膜上。
顺着这个夹角的四十五度方向,林川猛地转身,双腿发力,贴着海底窜了出去。
八米外。
系统界面再次闪过一抹红光。
林川直接扑了过去,双手如同铁铲一般,疯狂扒拉着海底的硬砂。
这一次,他挖得更深。
泥沙翻滚中,第二根短桩露出了真容。
这是一根斜角短桩。
它不是笔直地插在海底,而是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倾斜角度,死死钉在泊槽的内壁边缘。
桩身上的勒痕比第一根更深,甚至连里面的铁木都被勒出了一道可怕的凹槽。
林川伸手摸了摸那道凹槽。
触感极其粗糙,里面还残留着微小的木刺。
就在他摸索这根斜角短桩的时候,手指突然碰到了短桩侧面的一块异物。
林川立刻调转探照灯。
在短桩和泊槽内壁的夹缝里,卡着一块长条状的残片。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残片的边缘,轻轻向外一抽。
这是一块薄木板。
表面涂着一层厚厚的黑漆,虽然已经被海水侵蚀得坑坑洼洼,但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形状。
林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船体的主结构木。
这是一块薄木护舷。
古代水师为了防止船体在靠岸时直接撞碎,专门挂在船舷外侧的缓冲木。
三重证据,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浅弧形的卸力泊槽。
带有爆震勒痕的挂缆短桩。
卡在内壁缝隙里的薄木护舷。
这绝对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海底沟壑。
这里,真他妈的停过船。
大明水师那些回不来的死士,真的在界外的死地里,硬生生砸出了一个落脚点。
水面指挥中心里。
齐老死死盯着屏幕上林川的动作。
虽然林川关了麦克风,没有说一句话。
但齐老看着林川接连从泥沙里挖出短桩和那块带漆的木板,整个人已经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陈建国发现了齐老的异常,立刻转头。
齐老指着屏幕,声音哆嗦得连不成句。
“这小子不是在找螃蟹。”
“他挖出来的东西,是泊位上的挂缆桩。”
陈建国闻言,脸色骤然一变,猛地扑到屏幕前。
海底的林川没有理会水面上的震惊。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短桩和护舷只是外围的缓冲件。
真正能让守听舶停稳的东西,绝对还没露面。
林川闭上眼睛,将系统算力催动到极致。
视网膜上,第一根短桩和第二根斜角短桩的位置被标记成两个高亮的红点。
两根短桩身上的勒痕方向被提取出来,化作两条虚拟的受力线。
系统顺着这两条受力线的夹角,开始向泊槽的最深处疯狂推演。
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林川眼前刷屏。
水流阻力、船体质量、缆绳张力、硬砂泊面的摩擦系数。
所有的物理数据在这一刻被强行揉捏在一起。
突然。
系统的疯狂推演戛然而止。
视网膜正中央,猛地爆闪出一团刺眼到极点的红光。
那团红光没有停留在硬砂表面。
而是顺着双桩夹角的延伸线,笔直地扎进了泊槽内侧深处,那片看似平整的胶土层下方。
系统给出的反馈极其明确。
斜沉木台级反应。
在那个位置的泥沙下面,埋着一个体积大到恐怖的木质构件。
林川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