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盯着视网膜上那三个极其微弱的红点。
他没有直接走过去。
水面上,陈建国和齐老肯定正死死盯着军用声呐的反馈屏幕。
在这种国家一级核心机密区的边缘,任何异常的举动都会引来官方的极度警觉。
直接去挖那三个金属反应点,等于把大明水师的外泊位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得先放个烟雾弹。
林川转过身,目光扫向浅弧泊槽的外侧。
那里是界外狂暴乱流和泊槽内平稳水流的死磕地带。
两股截然不同的水流在这里疯狂对撞,形成了一道极其清晰的冷暖交汇墙。
系统雷达上,那片水墙边缘的泥沙里,正盘踞着一团刺眼的橙色光斑。
林川按下通讯器。
老宋,把船往左切两个锚位,底网准备。
老宋的声音在频道里直打哆嗦。
老板,真下网啊?这底下水文太乱了,船体倾斜警报一直在响,绞车会崩的!
少废话,左满舵,切到冷暖交汇带,给我把网砸下去!
林川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海面上,深海作业船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老宋死死咬着牙,猛地推下液压杆。
几吨重的全钢底网带着狂暴的动能,轰然砸入海中。
林川在海底看着巨大的钢网顺着水墙切下来,精准地刮过那片泥沙。
拉满绞盘,起网!
老宋猛地拉起液压杆。
控制台上的液压表指针瞬间飙红。
绞车钢缆绷得笔直,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爆鸣声。
老板!超载了!网里有重货!
老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快要炸开的仪表盘。
给我硬拖上来!
随着林川的命令,庞大的底网被硬生生拖出水面。
海水像瀑布一样砸落在甲板上。
林川顺手打开了胸前主视角镜头的公共广播开关。
原本因为林川潜水而长时间黑屏的直播间,瞬间亮起。
几十万在线观众,还有那些急得跳脚的顶级买家,全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轰!
网兜重重砸在甲板上。
刺眼的阳光下,一片极其耀眼的暗金光芒直接在甲板上炸开。
老宋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整个人彻底傻了。
网里没有鱼。
全是一只只体型巨大、外壳呈现出深邃暗金色的恐怖巨蟹!
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
两只巨大的蟹钳粗壮得像钢管,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底网刚一松开,这些凶悍的巨蟹就挥舞着钢钳,在甲板上横冲直撞。
“界外金蟹王!”
老宋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
整个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弹幕彻底爆炸。
“卧槽!那特么是金蟹王?”
“疯了吧!这玩意不是只在深海火山带边缘才有吗?”
“看那蟹壳的颜色,深金色!这起码是长了十年以上的极品!”
海鲜市场里,普通黄油蟹都能卖到天价。
而这种在界外极端高压和冷暖交汇带里硬生生熬出来的金蟹王,根本就是传说中的东西。
买家群瞬间杀红了眼。
海边老王:川子!这网蟹我全要了!一万一斤!谁敢跟我抢,老子今天跟他拼命!
王大龙:去你大爷的老王!一万二!川哥,我带车队去月牙岛南码头等你,全包了!
江南海产总代:一万五!林老板,给我留一半,我马上包直升机飞月牙岛!
屏幕上的出价以一种令人胆寒的速度疯狂飙升。
这根本不是在买海鲜,这是在抢命。
谁能拿下这批界外金蟹王,谁就能在接下来的顶级宴席市场上横着走。
指挥中心里。
陈建国看着屏幕上那满甲板乱爬的暗金色巨蟹,嘴角疯狂抽搐。
齐老站在旁边,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他以为林川说找下酒菜,只是为了缓解紧张气氛开的玩笑。
结果这小子真在界外边缘,顶着狂暴的乱流,干了一网顶级海货!
这特么是下酒菜?
这一网捞上来的钱,够买一艘新型巡逻艇了!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全被甲板上的金蟹王死死吸住,全网都在为这天价海货疯狂流口水的时候。
海底的林川,悄然关闭了公共直播的麦克风。
他只保留了画面。
趁着水面上的混乱,林川转过身,贴着海底的泥沙,游回了浅弧泊槽的边缘。
他来到了第一处低金属反应点的上方。
林川拔出腰间的潜水刀。
顺着硬砂泊面的边缘,他用力切开了表层的胶土。
这里的泥沙极其坚硬。
大明水师当年用的那种混合了碎石的粘合剂,在海底泡了这么多年,依然硬得像石头。
林川握紧刀柄,一点点抠挖。
泥沙翻滚。
刀尖突然触碰到了一个极其坚硬的物体。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顺着水流传进头盔。
不是石头。
是金属。
林川伸手进去,手指扣住那个物体的边缘,猛地发力。
泥沙被硬生生扯开。
一个满是铜绿的物件,从硬砂泊面里露出了半个身子。
那是一个半掌大小的半埋式铜缆耳。
造型极其粗犷,厚重得惊人。
这种东西,是古代水师专门用来固定重型缆绳的受力件。
林川死死盯着这个铜缆耳。
最让他心跳加速的,不是这个铜件本身。
而是这只铜缆耳的孔洞里,还死死咬着一小截已经彻底碳化的旧缆绳。
那截缆绳的末端已经散成了絮状,但根部依然死死卡在铜孔里。
林川伸出手,顺着那截旧缆绳的走向摸了摸。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正常的海底停泊逻辑里,缆绳的受力方向应该是向外的,用来拉住停在海面上的船。
但这截残存的缆绳,受力方向根本不是指向外海。
它是笔直地指向浅弧泊槽的内侧。
顺着这截缆绳的方向看过去,那边只有光秃秃的硬砂泊面。
林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大明水师的死士,在这里玩了一手极其狠辣的卸力换向。
这根缆绳,根本不是用来拴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