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极其细微，却让人浑身发毛的岩石碎裂声顺着漆黑的海水，直接顶上了深海利刃号的铝合金船底。
甲板猛地往下一沉。
林川脚下一个踉跄。
他没扶栏杆，腰身发力硬生生钉在原地。
反手大拇指一按，直接掐断了军工级平板的直播推流。
黑屏。
十几万水友的狂欢瞬间被切断，但林川根本顾不上这些了。
他脑子里那股尖锐的警报声还在发疯。
【极危警告！】
【牧场二期底层镇压结构彻底崩溃！】
【物理防线已被突破！】
“老宋！”林川猛地转头，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带人去牧场二期！把那边防风棚底下的人全给我薅出来！立刻撤离！”
老宋根本不问为什么。
他太懂林川这副要吃人的表情了。
刚才在三十米深的海底，林川哪怕被水压拍飞都没露出过这种眼神。
“李哥，大龙！抄家伙赶人！”老宋扯着嗓子大吼，转身就往船下跳。
十几个满身泥浆的工人条件反射般地抓起撬棍和缆绳，呼啦一下就要往牧场二期的方向冲。
人群刚要动。
“站住！”
周铭从栈桥上大步冲了过来。
他身后的十几个科研人员和海警立刻散开，直接拉起人墙，死死挡在了老宋他们面前。
周铭指着林川的鼻子，胸口剧烈起伏。
“林川，你又发什么疯！”
周铭厉声大喝，声音在暴雨后的码头上极其刺耳。
“这里是最高级别的地质极危封控区！你刚才强行开直播也就罢了，现在又要煽动工人制造恐慌？！”
林川一把推开周铭的手指。
“牧场二期底下的结构崩了。”林川死死盯着周铭的眼睛，语气冷得掉冰碴，“底下马上要大塌方。不想死就让你的人让开。”
周铭愣了一下，随即气极反笑。
他像看着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一样看着林川。
“塌方？你凭什么说要塌方？”
周铭猛地转过身，冲着身后的科研团队一挥手。
“把监测仪推过来！给他看！”
几个工作人员立刻推着一台极其庞大的重型仪器车上前。
车上架着一台通体漆黑、闪烁着各种复杂指示灯的军工级设备。
周铭一巴掌拍在仪器的外壳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看清楚了！”
“这是国家深海科研所最新配发的千万级流体监测仪！自带高精度声学矩阵和深层地壳应力扫描！”
周铭一把扯过防水屏幕，直接怼到林川面前。
屏幕上，几条绿色的曲线正在平缓地起伏，没有任何剧烈的波动。
“我的模型显示，牧场二期下方的洋流非常平稳！地壳应力在可控范围内！”
周铭指着屏幕，信誓旦旦。
“你懂不懂数据？机器不会骗人！你不要在这里制造恐慌，干扰我们的封控排查！”
老宋急得直跺脚：“周组长！我们老板说要塌，那就肯定要塌！刚才外海那么大的阵仗，不也是我们老板解决的吗！”
“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周铭毫不退让，作为顶级专家的傲慢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大自然的纠错能力，加上他那套不要命的物理微操，碰巧撞上了应力抵消的缺口而已！但现在是严谨的灾后地质监测，不是你们打渔的经验之谈！”
林川没看那块屏幕。
他转过头，视线越过封锁线，死死盯住牧场二期方向的海面。
在常人眼里，那片海面除了刚才翻滚的几个泥浆泡，现在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在林川被系统强化的动态视界里，海面之下，一道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反常涟漪，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向外扩散。
就像是有一头极其庞大的远古凶兽，正在地底深处极其缓慢地舒展着筋骨。
每一次舒展，都伴随着底层基岩的疯狂撕裂。
“林川，没话说了吧？”
查理的声音极其突兀地插了进来。
这位斯通基金会的代理人弹了弹高定西装上的雨滴，带着几个保镖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查理看着林川，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恶毒和挑拨。
“周组长，您还是太仁慈了。”
查理阴阳怪气地笑了笑。
“他刚才在全网面前演了一出好戏，稳定了他的资金链。现在他大喊塌方，无非是想借机制造混乱。”
“这片牧场已经被您贴了封条，他插不上手。他就是想趁乱冲垮你们的封控线，把岛屿的控制权重新夺回去罢了。”
老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查理破口大骂：“你放屁！我们月牙岛的人从来不拿命开玩笑！”
“事实胜于狡辩。”查理摊开双手，指了指周铭的仪器，“国家队的数据摆在这里。你们说要塌，证据呢？”
周铭冷冷地看了查理一眼。
他虽然极其厌恶这个海外买办，但此刻在维护“科学数据”这件事上，两人的立场却出奇的一致。
“林川，让你的工人都退回去。”
周铭语气强硬到了极点。
“封控区内，一只苍蝇都不能随便飞。谁敢硬闯，别怪我让海警抓人。”
两名海警特勤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了战术腰带上。
陈建国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快步走到林川身边，压低声音：“林川，别硬来。周铭带着尚方宝剑，仪器的数据也确实没报警。你现在带着人硬冲封控线，那就是公然抗法。查理就在旁边盯着，他巴不得你现在动手！”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海风灌进肺里，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疯狂翻涌的暴戾。
憋屈。
极致的憋屈。
他手握着系统给出的最致命的底层警告。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那尊被大明水师当做镇海大阵核心的深海青铜巨构，已经挣脱了第一道枷锁。
那根本不是什么洋流，那是神兽苏醒带来的物理防线崩塌！
但他不能说。
说出来，这座岛就成了超自然研究基地，他所有的心血都会被连根拔起。
“你的仪器扫多深？”林川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周铭冷哼一声，拍了拍仪器的外壳。
“这台机器的声学矩阵，能直接穿透海底淤泥。水下两百米内，任何地质和流体变化，绝对无死角！”
“两百米？”
林川嘴角猛地扯出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他大步跨上前，直接指着牧场二期那片看似平静的海面。
“两百米是个屁！”
林川厉声反驳，声音像生铁一样砸在周铭脸上。
“底下那东西，在五百米下的岩层里！”
“你的破仪器在这个深度，就是个瞎子！它连根毛都扫不到！”
周铭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他是国家深海科研所的流体力学专家，这台仪器是他亲自带队研发的骄傲。
现在竟然被一个“野路子”当面骂成瞎子。
“你胡说八道！”
周铭气急败坏地大吼。
“五百米下的岩层异动？没有深潜钻探，没有海底地震仪矩阵，你一个站在岸上的人，凭什么敢说五百米下有东西！”
“你这是在侮辱现代地质科学！”
“科学个屁！”林川一步不退，眼神像刀子一样逼视着周铭，“海里的规矩，不是你们坐在办公室里敲几行代码就能算出来的！这底下有活的东西在动，它马上就要把二期牧场那一整块地基全部顶翻！”
周铭气得浑身发抖。
“陈队！”周铭转头看向陈建国，指着林川，“他公然扰乱封控秩序，满嘴胡言乱语！我要求立刻对他采取强制措施！”
陈建国咬着牙，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看周铭，又看了看林川。
“周组长，林川对这片海域的直觉，从来没错过。”陈建国硬着头皮开口，“要不，咱们先让人撤出来，安全第一……”
“陈建国！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周铭彻底怒了，“我是联合指挥部授权的现场最高技术长官！在没有科学数据支撑的情况下，任何人不得擅自改变封控预案！”
查理在旁边笑得更开心了。
“陈队长，周组长说得对啊。”查理阴阳怪气地补刀，“如果官方的决策要靠一个渔民的‘直觉’来定，那还要这些千万级的设备干什么？”
僵局。
死一样的僵局。
工人们进退两难，海警严阵以待。
林川知道，再解释也来不及了。
系统的红光已经快要滴出血来。
底下的东西每挣扎一下，月牙岛的基石就离彻底断裂近一分。
跟这帮只认数据的书呆子，根本讲不通道理。
“老宋。”
林川转过头，声音低沉，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去船舱底下，把我昨天拆下来的那根长钢管扛过来。要空心的。”
老宋愣了一下，但本能的服从让他拔腿就往船舱跑。
周铭眉头一皱，死死盯着林川。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拿什么设备出来，都改变不了官方数据的权威性！”
林川转过身，直面周铭。
既然不能说出系统，既然你们只认数据。
那就用最原始的办法，把这层遮羞布狠狠撕烂。
“我的直觉？”
林川看着周铭，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压迫感。
“你们不是不信吗。你们不是觉得这台两百米的瞎子很准吗。”
周铭被林川的眼神刺得往后退了半步，但他强撑着场面，冷笑一声。
“你说有暗流？说我的仪器瞎？”
周铭指着林川，语气里全是高级知识分子的傲慢与不屑。
“好啊。”
“你刚才不是开直播，很能带节奏吗。”
“那你把你那套用来预判海况的‘黑科技监控代码’向我们开放！”
周铭死死盯着林川，咬牙切齿地扔出了最后的底牌。
“用数据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