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预判海况的黑科技监控代码,向我们开放!”
周铭的声音在暴雨后的南码头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逼迫感。
林川站在甲板上,后槽牙死死咬紧。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关节捏得泛白。
代码?
他脑子里除了那块正在疯狂闪烁血红警报的系统光板,连一行代码都没有。
只要官方的技术员把电脑接上他的主控台,稍微一跑数据抓包,他是个没有底层数据支撑的空壳这件事,就会彻底大白于天下。
一旦被查实,他身上的秘密就再也捂不住了。
“怎么?林老板不方便?”
查理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毒的冷笑。
他太懂得怎么在官方的火上浇油了。
“周组长,看来林老板的所谓‘黑科技’见不得光啊。”查理摊开双手,冲着周铭煽风点火,“或者说,他根本就是在用一套虚假的数据模型,故意制造地质恐慌,好掩盖他海底牧场真实的财务窟窿。”
周铭脸色一沉,直接冲着身后的科研组一挥手。
“去两个人,接他的主控台!拷贝底层数据日志!”
两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科研技术员立刻提着军用级加固笔记本,大步走向深海利刃号的舷梯,手里已经扯出了厚厚的数据线。
老李和王大龙急得额头直冒冷汗,但面对官方的强制排查,他们根本不敢硬拦。
林川没退半步。
他的眼神冷到了极点,身体微微弓起。
只要这两人敢踏上甲板,他拼着袭警的罪名也得把人踹下去。
就在技术员的脚即将踩上舷梯踏板的那一秒。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爆响,在众人耳边炸开。
陈建国大步跨上前,一把拔出插在泥水里的红白相间军用警戒牌,连带着底座的配重铁块,狠狠砸在舷梯正前方的钢板上。
泥水四溅,直接溅了那两个技术员一身。
“退后。”
陈建国单手按着腰间的枪套,像一堵铁塔一样死死挡在舷梯前。
那双常年身处一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极其冷厉的杀气。
周铭愣住了。
“陈建国,你干什么!你要抗拒联合指挥部的排查令?”
“周组长,我看你是被数据搞昏头了!”
陈建国毫不退让,声音像生铁一样硬。
“联合指挥部下达的是地质封控令,不是查抄令!这里是月牙岛,林川所有的监控网络和数据模型,属于他的私人核心商业机密!”
“我是现场最高执法长官。在没有省高院开具的商业调查令之前,谁敢未经允许强插他的主控台,我按窃取商业机密罪,当场铐人!”
陈建国的这番话,滴水不漏,极其强硬。
两名技术员吓得直接把脚缩了回去,拿着数据线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查理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满嘴规矩的海警队长,竟然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借口给林川打掩护。
周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建国。
“陈建国!如果因为你阻挠排查,导致地质误判,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我负。”陈建国冷冷地回了两个字。
他没有回头,只是压低声音,用只有林川能听见的音量快速说道:“我只能拿规矩压他五分钟。五分钟后他向上级申请到特批令,我就拦不住了。”
“你说的塌方,最好现在就证明给这帮书呆子看。”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
有了陈建国硬生生撕出来的这五分钟空间,够了。
“谢了。”
林川猛地转身,冲着船舱后方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老宋!”
“把昨天拆下来的那根长管子给我扛出来!要空心的!”
老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听到林川的吼声,立刻带着三个工人冲进船舱底部的废料堆。
“让开!都让开!”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老宋和三个满身肌肉的汉子,硬生生从底舱拖出了一根长达十几米的无缝钢管。
这是昨天改装重型液压吊臂时替换下来的废弃支撑管,管壁极厚,重量惊人。
“老板,家伙来了!”
四个人扛着钢管,气喘吁吁地冲到后甲板。
周铭看着这根满是铁锈的破钢管,眉头紧锁:“林川,你又想玩什么花样?拿根废铁就能改变地质数据了?”
林川根本没搭理他。
“顺着左侧船舷,给我笔直插进牧场二期的水里!”林川一把抓住钢管的前端,冲着老宋大吼。
“一、二、三!下!”
十几米长的重型钢管,顺着深海利刃号的船舷边缘,直直地扎进漆黑浑浊的内湾海水中。
“咚。”
一声极其沉闷的碰撞声顺着管壁传上来。
钢管的底端,已经稳稳地触碰到了牧场二期下方的浅层基岩。
“扶稳了!”
林川一把按住钢管顶端的切口,转头看向老宋。
“老宋,把耳朵贴上去!”
“听!”
老宋没有任何犹豫,连上面的泥水都没擦,整个人直接趴在船舷上,侧过头,将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钢管顶端。
周铭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极其荒谬的冷笑。
“土法听音?”
周铭指着老宋,像看着两个不可救药的原始人。
“林川,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这是上个世纪挖煤矿排雷吗?”
“五百米下的地质岩层运动,你指望靠一根插在浅水区的破铁管子听见?现代地质学发展了上百年,千万级的声学矩阵都不敢说能听到微观断裂,你这是在侮辱科学!”
查理也在一旁嗤笑出声,对着身后的保镖摇了摇头,满脸的鄙夷。
林川充耳不闻。
他死死盯着老宋。
一秒。
两秒。
三秒。
趴在钢管上的老宋,身体突然毫无征兆地僵住了。
紧接着,老宋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在地狱里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他触电般地从钢管上弹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老宋脚下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泥水的甲板上。
“老宋!”老李赶紧上去扶他,“你听见啥了?怎么吓成这样!”
老宋浑身都在疯狂发抖,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指着那根钢管,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
“老板……”
老宋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
“底下……”
“底下的石头……在惨叫!!!”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几个工人齐刷刷打了个冷颤。
周铭脸色一沉,上前一步:“装神弄鬼!陈队,你看他们,为了掩盖谎言,连这种荒唐的戏码都演出来了!”
“是不是演戏,你自己听。”
林川冷冷地甩出一句。
他没有让周铭过来听,而是直接伸手,一把扯下了夹在衣领上的全向高敏麦克风。
那是主直播间的物理收音设备。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林川拿着麦克风,直接塞进了那根空心钢管的顶端管口,然后一把将收音增益推到了最大。
“啪嗒。”
物理连通的瞬间。
整个南码头,连同十几万在线水友的直播间,陷入了极其诡异的半秒死寂。
紧接着。
“嘎——吱——!!!”
一阵极其沉闷、厚重、仿佛能把人耳膜生生撕裂的恐怖摩擦声,顺着钢管的共鸣腔,通过高敏麦克风,直接在所有人的设备里轰然炸响!
那根本不是什么水流声。
那也不是单纯的撞击声。
那是成千上万吨的底层基岩,在极度恐怖的物理压力下,被硬生生扭曲、挤压、碾碎时发出的绝望哀嚎!
这种声音,低沉到了极点,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重工业绞肉机般的质感。
“咔咔咔——砰!”
岩石崩裂的闷响连绵不绝,顺着扩音器回荡在暴雨后的夜空中。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清空。
十几万水友隔着手机屏幕,全都被这道来自地心深处的惨叫声震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卧槽……我后背全凉了!”
“这特么是什么声音!像是有个几万吨的磨盘在水底下绞肉!”
“石头在惨叫……老宋没撒谎,我听得头皮都要炸开了!”
码头上。
周铭那台被他视若珍宝的千万级流体监测仪上,依然不知疲倦地发出着“滴——滴——”的平稳提示音。
但在那股粗暴、原始、令人窒息的岩层惨叫声面前,这台千万级仪器的平稳电子音,简直就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周铭死死盯着那根锈迹斑斑的钢管。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抽干,双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这不可能……五百米的岩层断裂声……怎么可能传到浅水区……”周铭喃喃自语,世界观正在遭受毁灭性的冲击。
查理脸上的讥笑彻底僵死。
他身后的三个黑衣保镖,本能地伸手去掏枪,眼神惊恐地盯着脚下的地面,仿佛这块地随时会把他们吞没。
林川站在钢管旁,眼神极其冰冷地看向周铭。
“周组长。”
林川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却透着绝对的压迫感。
“你的千万级瞎子听不见。”
“我这根破管子听出来的土办法,够不够清楚?”
周铭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就在这极其刺耳的岩石惨叫声传出水面的下一秒。
异变突生!
“砰!!!”
一声极其沉闷的炸响,毫无预兆地在所有人脚下爆开。
距离深海利刃号不到十五米远。
牧场二期那道刚刚修好一半、由高标号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防波堤。
当着周铭的面,当着查理的面,当着直播间十几万人的面。
防波堤那根最粗的承重中心柱,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手臂粗的恐怖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