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的炸响在所有人脚底爆开。
牧场二期那道刚刚浇筑的高标号混凝土防波堤,正中央最粗的承重柱上,一条手臂粗的黑色裂缝如同闪电般猛地崩开!
碎石混杂着水泥块,像子弹一样向外崩飞。
“咔咔咔——”
这不是结束,这是崩塌的开始。
以那根中心柱为起点,恐怖的裂缝顺着防波堤的顶端疯狂蔓延。
坚不可摧的钢筋在庞大的地底扭力下被硬生生扯断,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惨叫。
“塌了!真的塌了!”
老李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老宋一把拽住老李的衣领,拖着他拼命往深海利刃号的方向退。
水面变了。
如果说刚才内湾的海水只是浑浊,那么现在,整个牧场二期的海水彻底开了锅!
没有涌浪,没有狂风。
水面上直接鼓起一个个比水缸还要大的泥浆泡。
这些泥浆泡从海底极深处升上来,“咕嘟”一声在海面上炸裂,喷出一股股令人作呕的刺鼻硫磺味。
巨大的物理冲击力,顺着五百米下那根被林川切断了远海拉力、却因为深海青铜巨构松动而疯狂搅动的古锁链残段,毫不留情地传导到了月牙岛的浅层地基。
整个南码头都在剧烈颠簸。
周铭死死抓着那台千万级流体监测仪的金属把手,才勉强没有摔倒。
他那张脸已经没有任何血色,惨白得像个死人。
“滴——滴——滴滴滴!!!”
就在他引以为傲的监测仪屏幕上,原本平缓起伏的绿色波浪线,在万分之一秒内变成了一条垂直九十度向上的血红直线!
这台号称能精准扫描两百米水下应力的军工级设备,此刻发出了极其凄厉的超载警报。
底部的共振频率,直接冲破了这台机器的物理量程上限!
“不可能!这不可能!”
周铭像个疯子一样扑在操作台上,双手在防水键盘上疯狂敲击,试图重新校准声学矩阵的参数。
“组长!数据溢出了!”一名科研人员在旁边惊恐地大吼。
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从机箱内部传出。
紧接着,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味顺着散热孔直窜出来。
屏幕上的血红直线猛地定格,随后画面瞬间崩碎,跳出满屏密密麻麻的“Error”红色错误代码。
两秒后,屏幕彻底黑死。
机箱尾部冒出一股黑烟,这台价值千万的国之重器,因为地磁与流体应力的双重过载,主板当场烧毁!
彻底报废!
“瞎了……真瞎了……”周铭看着冒烟的黑屏,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他的科学信仰,他那套完美无缺的流体力学模型,在这一刻被大自然粗暴的一巴掌拍得粉碎。
另一边。
“法克!法克!!!”
查理那如同杀猪般的尖叫声刺破了码头的混乱。
刚才还西装革履、拿着合同要两成收购月牙岛的海外资本代理人,此刻简直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脚下的混凝土路面猛地拱起一块,一条三十公分宽的地缝直接撕裂到他的脚边。
查理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个趔趄,那双昂贵的意大利定制皮鞋直接陷进了地缝的泥坑里。
他根本顾不上拔鞋,连滚带爬地把脚抽出来,光着一只脚,踩着满地尖锐的碎石,疯了一样往停机坪的方向狂奔。
“撤!快撤!回飞机上!”
查理一边跑一边嘶吼。
他身后的那排精英律师团早就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公文包扔了一地,昂贵的合同被狂风卷起,直接飘进了沸腾的泥浆海里。
几个魁梧的黑衣保镖为了抢先跑上栈桥,甚至互相推搡,把其中一个律师直接撞进了泥水坑里。
停机坪上。
那架大型私人直升机的驾驶员看着摇摇欲坠的停机坪地基,吓得面无人色,直接启动了旋翼。
“等等我!别拉升!”
查理哭嚎着扑到舱门边,连滚带爬地钻进机舱。
两个保镖紧跟着扑了进去。
直升机根本不等最后一个律师爬稳,机头猛地一歪,带着狂暴的气流强行拔地而起,像逃命的苍蝇一样扎进夜空。
海外资本的傲慢,在生死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林川站在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冷冷地看着直升机逃窜的方向。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牧场二期。
那是月牙岛耗资两千万刚刚建成的基建心血。
“轰隆!”
又是一声闷响。
牧场二期外围,那道价值两百多万的重型防鲨网,上面的巨型浮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深海巨手,死死拽住了防鲨网的底部,正把它疯狂地往海底烂泥里拖。
固定防鲨网的十几个粗大钢柱,被巨大的扭力拉得严重倾斜。
水下基石,正在发生恐怖的错位。
林川的视网膜上,幽绿色的系统面板已经被血红的警告彻底淹没。
【警告:底层物理防线全面崩溃!】
【二期牧场基岩倾角超过15度!】
【坍塌倒计时:未知!】
这才是真正的绝境!
之前切断锁链,只是排除了远海的拉力。
但底下那道深海青铜巨构松动带来的微观震动,正在彻底摧毁月牙岛这片浅水区的根基!
“陈队!撤吧!真的撑不住了!”
两名海警特勤死死架着陈建国的胳膊,试图把他往高处的安全地带拉。
陈建国脸色铁青。
他看着那些摇摇欲坠的基建,看着彻底沸腾的海水。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灾难。
“林川!”陈建国冲着甲板上的林川嘶吼,“这就是你说的不塌?!再不走,全得填在这儿!”
林川没看陈建国。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报废仪器前的周铭。
周铭浑身被雨水和泥水湿透。
他那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引以为傲的数据成了废纸,他带来的千万级设备成了废铁。
他刚才贴在牧场电箱上的那张代表着官方傲慢的封条,此刻已经被崩裂的墙体撕成了两半。
现实的耳光,抽得他连痛觉都失去了。
听到陈建国的吼声,周铭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站在船头、稳如泰山的林川。
这个从始至终都没有因为数据而动摇过半分的年轻人,这个用一根破钢管就听出了海底惨叫的“野路子”。
周铭的精神防线,彻底崩盘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扑向深海利刃号的舷梯。
他一把抓住船舷的铁栏杆,仰起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林川。
“林川!”
周铭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半点高高在上,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为什么会这样?!我的设备连预警都没有!底下的岩层为什么会突然错位!”
周铭死死抓着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住了最后半根稻草。
“你懂这片海!你刚才就听出来了!”
“现在该怎么办?!”
周铭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这岛是不是保不住了!”
面对周铭崩溃的求救。
林川面无表情。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死死抓在自己船舷上的手。
林川猛地抬腿。
没有任何犹豫,一脚毫不留情地踹在船舷的栏杆上,直接震开了周铭的双手。
周铭脚下一滑,一屁股跌坐在满是泥泞的栈桥上。
林川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单手按住船舷,腰身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头矫健的猎豹,直接从甲板上跃了下去。
“砰!”
林川双脚稳稳地砸在南码头最高处的一个重型装卸集装箱的顶部。
他穿着满是血污和泥浆的潜水服,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乱成一锅粥的科研组、惊恐万状的工人和跌坐在泥水里的周铭。
狂风卷起海浪,拍打在他的身后。
林川眼神锋利如刀,犹如一尊真正的修罗。
他没有理会周铭的问题。
他只做了一件事。
“老宋!老李!陈建国!”
林川的声音顺着呼啸的海风,带着绝对的压迫感,极其强横地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你们的封条废了。你们的仪器瞎了。”
林川指着脚下正在剧烈震颤的土地。
“现在,这座岛按我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