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座岛按我的规矩来!”
暴雨如注,残破的南码头死一般的寂静。
千万级仪器的黑屏还在冒着刺鼻的焦烟。
牧场二期的防波堤上,令人牙酸的混凝土崩裂声“咔咔”作响。
所有人都在这股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前失去了思考能力。
但林川没给任何人发呆的时间。
他站在重型集装箱的顶部,居高临下,目光犹如实质般直接砸向了陈建国。
“老陈!”
“按次生坍塌预案拉隔离带!以牧场二期为中心,往外推五十米,先把应急作业带给我清出来!”
“封控区只留海警、医护和抢险工程组!不管是谁,谁敢往里挤,先给我带离!”
林川的声音像生铁一样冷硬。
这不是在商量,这是在灾难面前最纯粹、最暴君式的命令。
他看了一眼瘫在泥水里彻底崩溃的周铭,看了一眼冒黑烟的仪器,最后看向如同一尊修罗般傲立的林川。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二队三队!按次生坍塌预案封控!”
陈建国猛地拔出腰间的九二式配枪,枪口朝天,声音硬得像铁。
“全员清场!封控区外的人立刻后撤,抗拒命令的直接控制带离!”
两队海警特勤如梦初醒,迅速抽出红白相间的警戒带,在满地泥泞中硬生生撕开了一片绝对真空的隔离区。
林川的目光瞬间平移,锁定了深海利刃号。
“老宋!带着你的人滚回主船上去!”
老宋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老板,刚才浪太大,船底磕在礁石上了,左舷在进水!”
“进水也给我死死焊在泊位上!”林川厉声暴喝,直接打断了老宋的犹豫,“把船上所有备用绞盘的保险罩全给我砸了!推杆推到死!六根主钢缆必须死死咬住码头的主锚桩!”
“哪怕防波堤塌了,这艘船也不能翻!船要是翻了,咱们连最后翻盘的底牌都没了!”
老宋眼珠子瞬间红透了。
“明白!”
老宋抄起一把生锈的撬棍,冲着身后的十几个汉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都他妈愣着干什么!上船!保底牌!”
十几个浑身是泥的工人疯了一样冲向舷梯。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根婴儿手臂粗的重型精钢缆绳被强行拉出,死死缠绕在码头最粗的钢筋混凝土锚桩上。
防波堤在震,主船在晃。
但那六根崩得笔直的钢缆,硬生生把深海利刃号这头钢铁猛兽锁死在了风暴中心。
安排完这一切,林川才从集装箱上一跃而下。
“砰”的一声。
林川的军靴重重砸在泥浆里。
他连眼皮都没眨,大步走向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周铭就瘫在那里。
这位国家深海科研所的顶级流体力学专家,此刻正死死抱着那台烧成废铁的设备。
他引以为傲的科学模型碎了,他坚信的数据成了笑话,他整个人抖得像个漏风的破麻袋。
林川走过去,没有丝毫怜悯。
他弯下腰,右手一把揪住周铭防水冲锋衣的衣领。
单臂猛然发力。
硬生生把这个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从泥水里直接拽到了半空中!
“林……林川……”
周铭的双脚在半空中乱蹬,眼眶里布满血丝,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完了……底下的岩层错位了……我的声学矩阵扫不到了……彻底完了……”
“闭嘴!”
林川猛地一甩,直接把周铭狠狠怼在报废的仪器铁壳上。
“砰!”
铁皮凹陷,周铭后背撞得生疼,被林川眼底那股要吃人的狠劲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的破机器是烧了,但你刚才扫描的底层水文数据呢?脑子也跟着一起烧报废了吗!”
林川死死盯着周铭的眼睛,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刚才的潮汐模型在哪!马上给我算!下一个退潮的极值点,精准到哪一分哪一秒!”
周铭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林川,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没用的……”周铭绝望地摇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底下的地层已经崩了,单纯的潮汐引力根本压不住那种级别的错位……算出来也没用……”
“我让你算!”
林川一声狂吼,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一把掐住周铭的脖子,将他死死压在铁壳上。
“算不出来,老子现在就把你扔进牧场二期填海!”
极度的恐惧,终于在周铭崩溃的大脑里强行撕开了一道理智的缺口。
他看着林川那双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的眼睛,知道这个疯子绝对说得出做得到。
“我算……我算!”
周铭哆嗦着双手,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台防水的备用计算终端。
屏幕上满是泥水,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十指颤抖着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之前的流体参数……退潮潮差……月球引力切变率……”
周铭嘴里神经质般地念叨着,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病态的光亮。
“有了!”
周铭猛地抬起头,像抓住了最后半根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林川。
“凌晨三点十四分二十秒!这是今晚港内外瞬时水位差冲到峰值的一瞬!因为刚才海底地质的挤压,泄压口两端的压差会被硬生生拉到五点八米!”
“三点十四分二十秒。”
林川一把松开周铭的衣领,任由他顺着铁皮滑坐在泥水里。
林川抬起手腕,扫了一眼那块沾满血污的防水军表。
距离这个时间点,还剩不到一个小时。
够了。
林川转过身,一把抓起挂在胸前的战术通讯器,直接切入了那个单线加密频道。
“齐老!听到回话!”
无线电里全是刺耳的电流杂音。
足足过了五秒钟,齐老极其沙哑、透着虚弱的声音才传了出来。
“林川……我在。老头子还没死。”
齐老此刻正躲在半山腰的一处防空避难洞里,外面的雷暴震得山体都在发抖。
“刚才那块青铜残片上的铭文,你看清楚没有?”林川语速极快,没有半句废话。
“看清楚了。”齐老的声音在发抖,但透着绝对的专业笃定,“那是大明之前,极其古老的镇海厌胜之术。”
“我不要历史科普。”
林川冷硬地打断。
“我要方位!那根青铜锁链,或者说它底下那道青铜巨构,它最原始的受力传导方向,到底是偏向哪个角度!”
电台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传来齐老疯狂翻找牛皮纸档案的哗啦声。
“林川,你到底想干什么?”齐老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恐慌,“那东西已经松动了!你现在去碰它的受力点,会直接引爆整个月牙岛的底盘的!”
“齐老。”
林川站在狂风暴雨中,仰起头,任凭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脸上。
“如果不碰它,再过一个小时,月牙岛就会从海图上被彻底抹掉。”
“把理论方位给我。”
齐老剧烈地喘息了几声。
他太了解林川了。
这个年轻人在绝境中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西北偏北!切角十五度!”
齐老几乎是冲着电台吼出了这几个字。
“根据《海防遗录》里的残篇推演,那种级别的青铜巨构,受力锚点绝不止一个!西北偏北十五度,多半是它现在露出来的‘死穴’!也是地脉应力最可能顶到表层岩石的一条主传导通道!”
“西北偏北,十五度。”
林川默默重复了一遍这个坐标。
“谢了,齐老。”
林川直接掐断了通讯。
他猛地闭上眼睛。
脑海深处,那块幽绿色的系统面板瞬间展开。
满屏的血红警告还在疯狂闪烁。
【警告:二期牧场基岩倾角超过18度!】
【坍塌倒计时:极危!】
林川根本没理会这些催命的红字。
他的意识直接锁定在系统立体海图上,那个代表着深海青铜巨构的猩红光点。
退潮极值点:凌晨三点十四分二十秒。
古锁链受力传导方位:西北偏北十五度。
再加上系统刚才疯狂预警时,在立体海图的边缘,暴露出的一块极其微弱、处于高压状态的“临界泄压口”。
三个极其破碎、看似毫无关联的数据,在林川的大脑里疯狂碰撞、拼合、旋转!
周铭的流体力学。
齐老的考古方位。
系统的底牌扫描。
林川要把这三股力量强行揉碎,拧成一股绳,去赌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找到了。”
林川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股被逼到绝路后、准备掀翻整个牌桌的极度疯狂!
他转过身,大步走向牧场二期的方向。
“老板!”
老宋站在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死死攥着一根崩得笔直的钢缆,冲着林川嘶吼。
“绞盘全咬死了!主船稳住了!接下来咱们怎么干!”
林川停下脚步。
他看着前方黑沉沉、还在不断冒着硫磺泥浆泡的海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怎么干?”
“大自然不讲道理,咱们就比它更不讲道理。”
就在这时。
“滋……滋滋……”
林川腰间那部已经满是泥沙的防水对讲机,突然爆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杂音。
信号很差,声音断断续续在暴雨中被撕扯,却透着一股歇斯底里的狂热。
“川哥!听到没有!川哥!”
林川眉头一挑,一把摘下对讲机。
对讲机那头,传来了王大龙彻底破音的嘶吼。
“川哥!你要的大家伙到了!”
王大龙的声音被狂风卷碎,但那股子玩命的狠劲,直接顺着电波砸进了林川的耳朵里。
“老李这孙子晕船吐了四回!胆水都快吐干了!”
“我们连命都不要,硬是顶着三米高的大浪,给你开过来了!”
林川猛地抬起头。
视线越过残破的防波堤,死死盯住外海的方向。
漆黑如墨的海平线上。
两道极其刺眼的重型探照灯光束,蛮横地撕裂了暴雨中的夜幕。
“嗡——轰隆!!!”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重型柴油机咆哮声。
两艘体型庞大、船头焊着狰狞合金撞角的重型破拆工程船,犹如两头狂暴的钢铁巨兽,硬生生撞碎了一排排滔天巨浪,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月牙岛的南码头,狂飙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