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震耳欲聋的重型柴油机咆哮声,彻底撕碎了月牙岛南码头上空的雷暴。
两艘长达五十米的重型破拆工程船,犹如两头杀红了眼的钢铁巨兽,顶着三米多高的涌浪,极其蛮横地撞碎了外海的封锁线。
船头那狰狞的合金撞角,生生在漆黑的海面上犁出两道翻滚的白浪。
直到贴近南码头,它们才猛地反车,一内一外硬生生把船位卡死。
一艘贴进深水泊位,另一艘则顶去西北角外侧那片已经开裂的护面海域,狰狞的撞角死死抵住碎浪和乱石。
“砰!”
巨大的防撞轮胎和护面块石同时被挤得发出凄厉惨叫,整个码头的地基都跟着猛地一颤。
船还没停稳,两道身影连滚带爬地从前甲板上跳了下来,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栈桥上。
“川哥!”
王大龙浑身上下全被海水湿透了,标志性的大肚子上沾满了污泥。
他手里死死拎着一个用防水布裹着的设备箱,冲着林川歇斯底里地狂吼。
“老子把市里马力最大的破拆船给你弄来了!”
跟在后面的老李更是狼狈到了极点。
他脸色惨白如纸,刚一落地就扶着缆桩疯狂呕吐,连苦胆水都快吐干了,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玩命的狠劲。
“林老板……船到位了!怎么干,你一句话!”老李虚弱地抬起头,声音在风雨中嘶哑发颤。
林川站在集装箱顶上,看着这两艘散发着冰冷重工业气息的工程船,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来得好!”
林川一跃而下,大步跨过地上的裂缝,一把抓住王大龙的肩膀。
“风太大了!外面站不住,所有人退进指挥舱!”
林川转身冲着老宋和陈建国大吼:“老陈,维持警戒线!老宋,把你手底下最懂爆破和机械操作的几个老骨干全给我带进来!”
深海利刃号的指挥舱内,防爆门被死死关上,终于把外面的狂风暴雨隔绝了大半。
舱内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应急红灯在闪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川直接走到中央的战术桌前,一把扯掉上面碍事的杂物,将一张被雨水打湿的月牙岛立体海图狠狠拍在桌面上。
“周铭!”
林川头都没抬,声音冷得掉冰碴,“潮汐极值点,再报一遍!”
周铭此刻正瘫坐在角落的椅子上。
他浑身湿透,手里死死攥着那台备用计算终端,整个人还没从千万级仪器报废的打击中缓过神来。
听到林川的声音,周铭打了个哆嗦,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凌晨……三点十四分二十秒。”周铭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音,“压差峰值五点八米……地质拉力会在那一刻顶到今晚最高。”
林川转头看向老宋:“工程船的重型钻头和破拆臂,预热下潜需要多久?”
“十分钟!”老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那是柴油直驱的硬通货,只要推杆到底,岩石都能当豆腐切!”
林川点了点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的大脑就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处理器。
周铭报出的潮汐时间。
齐老在电台里吼出的“西北偏北十五度”。
以及视网膜上,系统那张已经被血红警告淹没的立体海图。
底下那尊深海青铜巨构,已经挣脱了第一道枷锁。
它引起的微观地质错位,就像是一个在海底不断膨胀的高压锅。
周铭的模型是错的,因为他想去“堵”。
但大自然的伟力,尤其是这种夹杂着古老遗构的地质暴动,根本堵不住!
林川猛地睁开眼睛,眼底爆射出一股极度疯狂的暴戾。
“各位。”
“底下五百米的东西,我们现在碰不到。”
“但它把压力一路顶到了西北角那道老裂隙下面。真正憋死月牙岛的,不是整片海底都要炸,是这股压力被防波堤根部的承压墙和岩盖,硬生生堵在了下面。”
“既然堵不住,那咱们就不堵了!”
“大禹治水,堵不如疏。底下的压力既然找不到出口,那咱们就主动出手,把它早就该走的那条路,重新给它掀开!”
“一号船敲里侧,砸开已经裂掉的承压墙,把压在裂隙口上的混凝土压盖和碎岩卸下来。”
“二号船走外海侧,用撞角和抓斗把外侧护面、坍塌块和淤塞口给我拖空!”
“等三点十四分二十秒压差顶到峰值,深层压力就会顺着既有裂隙,穿过防波堤下那道岩盖通道,直接泄去外海。”
“这不是打穿五百米海底,是把它原本的导流路,重新接上。只要这口气卸出去,主岛的基石就有活路!”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指挥舱里,只能听到外面海浪撞击船体的沉闷轰鸣。
周铭呆呆地看着海图,脑子里疯狂计算着林川这个方案的流体力学可行性。
几秒钟后,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极其荒谬的震撼。
理论上……这竟然是真的可行的!
在应力最集中的点,人为制造一个薄弱区,让毁灭性的力量顺着设定的方向爆发。
这简直就是把爆破学和地质学玩到了极其疯狂的极致!
但紧接着,老宋的目光落在了林川画下的那个红圈上。
只看了一眼,老宋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剧烈地哆嗦起来,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老……老板……”
老宋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比死了亲爹还要绝望的肉痛,他指着海图上的那个红圈,眼眶瞬间红透了。
“你画的这个点……不能挖啊!”
老李和王大龙也凑了过来。
当他们看清海图上的坐标时,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瞬间炸麻。
那个刺眼的红圈,不偏不倚,正正地画在月牙岛西北角的海域上。
那是造价整整三千万的二期防波堤,与水下高价值活体牧场最核心的交界处!
那片海底下,埋着他们花重金从德国进口的恒温循环系统!
那片防波堤,是整个月牙岛抵御外海风浪的重工业脊梁!
林川这个宣泄口一旦挖开,地脉压力一旦从这里爆破……
这不仅意味着那道防波堤会被彻底撕碎,更意味着整个牧场二期的心血,将在瞬间化为乌有!
“老板,那可是几千万的真金白银啊!”
老宋死死抓着桌角,眼泪混着泥水直往下掉,“咱们为了修那道堤,兄弟们熬了几个月的大夜!水底下的那些设备,全都是钱砸出来的啊!”
王大龙也急了,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川哥……这代价太大了。一旦砸碎了那里,咱们的现金流就真的全空了,这等于是把咱们几个月最值钱的家底,亲手送上断头台啊!”
指挥舱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生铁。
沉重的压抑感死死勒住每个人的脖子。
巨大的沉没成本,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狠狠压在林川一个人的肩上。
在商言商,那是几千万的资产。
在情言情,那是月牙岛工人们一砖一瓦拼出来的命根子。
现在,林川要亲手下达毁灭它的命令。
林川看着海图上的红圈,脸色没有半点波澜。
他的手依然稳稳地按在桌面上。
“钱没了,老子带你们去外海再捞。”
林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能把钢铁砸碎的硬气。
“但这座岛的根如果断了,咱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就在这时。
“嗡——滋啦——”
指挥舱外接的公共扩音频道里,突然爆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杂音。
一个带着浓重海外口音、透着极度恶毒与癫狂的声音,在暴雨中强行切入了频道,通过高音喇叭在码头上空炸响。
是查理!
他的直升机刚才强行起飞,却被外海恐怖的阵风切变死死压了回来,迫降在距离南码头不远的滩涂上。
他根本没能逃走!
查理显然通过某种军用级的监听设备,或者直接通过公共频道的串频,听到了林川在指挥舱里的疯狂计划。
“哈哈哈!林川!你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
查理那气急败坏又充满讥讽的吼声,穿透了雨幕,狠狠砸在深海利刃号的舱壁上。
“三千万的防波堤!价值过亿的海底牧场!那可是你现在唯一能拿去银行抵押的底裤!”
“砸自己的饭碗?亲手毁掉自己的现金流?”
查理的声音在狂风中撕裂,带着资本最傲慢的蔑视和不屑。
“林川,别在你的手下面前演戏了!”
“这世界上,我不信有任何一个商人,舍得砸碎这几千万的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