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上,我不信有任何一个商人,舍得砸碎这几千万的真金白银!”
查理那癫狂而恶毒的笑声,顺着串频的公共扩音器,在月牙岛残破的南码头上空来回激荡。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在深海利刃号的指挥舱玻璃上。
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查理的话就像是一把极其阴毒的剔骨尖刀,精准无比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软肋上。
那是整整三千万的防波堤!
那是造价过亿、刚刚铺设完深海恒温循环系统的牧场二期!
砸碎它,就等于亲手斩断了月牙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现金流。
就等于把这大半年来兄弟们熬干心血拼出来的家底,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更要命的是,林川刚才为了稳定军心,把主直播间的信号接进了指挥舱的军工级平板上。
查理这番刺耳的嘲讽,连同林川那个疯狂的泄压计划,在这一秒钟内,完完整整地被全网十几万水友听得清清楚楚。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迎来了海啸般的爆发。
“卧槽!砸碎三千万的防波堤?川哥疯了吧!”
“这代价太大了!防波堤一碎,海水倒灌,底下那些进口的循环泵和水下监控网瞬间就得报废!”
“查理这洋垃圾虽然嘴臭,但他没说错啊。资本家都是吸血鬼,谁会为了几块礁石把上亿的资产拿去填海?”
“林老板不会是在演戏吧?刚才硬气是为了稳住预售款,现在真要割肉,他肯定下不去手!”
水军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疯狂带节奏。
哪怕是林川最铁杆的老粉,此刻也捏着一把冷汗,根本不敢在弹幕上替他打包票。
那可是几千万的真金白银,不是几百块钱的破渔网!
“林川!查理说得对,你不能这么干!”
周铭从角落的椅子上猛地挣扎起来。
他浑身湿透,死死抓着战术桌的边缘,指着那张画着红圈的海图,声音嘶哑地大吼。
“这是自杀式泄压!从工程学的角度来讲,你不仅会毁了防波堤,还会引发极其恐怖的水压差倒灌!”
“你这是在亲手引爆你自己的资产!”
老宋和王大龙站在一旁,眼珠子通红,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却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们心疼。
心疼得简直在滴血。
但他们更清楚,如果不砸,再过不到一个小时,底下的岩层就会彻底崩碎,整个月牙岛都会被抹平。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死死钉在林川的脸上。
林川站在战术桌前。
他没有看周铭,也没有看屏幕上疯狂翻滚的弹幕。
他只是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沾满泥浆的防水军表。
凌晨两点五十分。
距离系统面板上那个血红的退潮极值点,还剩最后二十四分钟。
林川猛地直起腰。
他一言不发,直接伸手捏住了身上那件厚重防水冲锋衣的拉链。
“刺啦”一声。
林川一把扯下满是血污和泥浆的冲锋衣,随手甩在控制台上。
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黑色速干T恤。
紧实的肌肉线条在应急红灯下透着一股极其纯粹的爆发力。
他大步绕过战术桌,直奔指挥舱的防爆门。
“林川!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周铭急得扑上去,想要拽住林川的胳膊。
“滚开。”
林川肩膀猛地一沉,直接将周铭撞开。
他一把推开沉重的防爆门。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暴雨,瞬间倒灌进指挥舱。
林川一步跨出舱门,军靴重重地踩在积水的甲板上。
“老宋!老李!大龙!”
林川站在狂风暴雨中,头也不回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跟我下船!”
老宋浑身一激灵,根本没有任何犹豫,抓起门边的安全帽就冲了出去。
老李和王大龙紧随其后。
陈建国看了一眼瘫在舱里的周铭,摇了摇头,拔出腰间的配枪,转身大步跟上。
一行人顶着暴雨,顺着舷梯冲下深海利刃号,直接踏上了满是泥泞和裂缝的南码头。
扩音器里,查理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地嘲讽。
“林川!你别装死!有种你现在就下令开钻啊!”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格局!”
林川根本没搭理头顶的喇叭。
他的目光,穿透了漆黑的雨幕,死死锁定了停在深水泊位里的那两艘重型破拆工程船。
那是两头真正的钢铁巨兽。
船头前端,搭载着从德国进口的重型液压钻头和破碎锤。
粗大的合金钻杆在探照灯的冷光下,泛着极其狰狞的重工业寒芒。
林川大步流星地朝着那艘主破拆船走去。
“嘤——!嘤——!”
就在林川即将踏上工程船搭板的瞬间。
内湾浅水区那边,突然传来两声极其高亢、充满焦躁的尖啸。
林川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
探照灯的余光扫过。
大白和小白那庞大的雪白身躯,正贴着临时防风网的边缘,疯狂地拍打着水面。
底层的岩石碎裂声已经让这片海域沸腾。
白鲸母子感受到了来自深渊的极其恐怖的压迫感,它们没有逃向外海,而是死死守在防风网边,冲着林川发出近乎哀求般的警报。
底下的东西,马上就要彻底压不住了。
林川看着它们。
他看到了大白头上那道曾经被废弃渔网勒出的旧伤疤。
他看到了这片内湾里,那些被白鲸母子安抚下来的、价值连城的极品鱼群。
林川转过头。
他的视线扫过满身泥浆的老宋。
扫过头破血流的王大龙。
扫过那些死死握着撬棍、站在暴雨中一步未退的月牙岛工人。
查理说没人舍得砸碎几千万的真金白银。
周铭说工程学的沉没成本足以压垮任何理智。
他们都对。
但他们不懂这片海。
“兄弟们。”
林川的声音不大。
但在防风面罩的防水麦克风收音下,极其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码头,也传进了十几万水友的直播间。
他指着前方那道正在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的三千万防波堤。
“钱没了,老子带你们去外海再捞。”
林川的声音猛地拔高,透着一股能把钢铁砸碎的狠绝,斩钉截铁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但老祖宗留下的这块礁盘要是塌了,咱们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磅炸弹,直接在所有人的心脏上炸开。
老宋眼眶里的血丝瞬间炸裂,他猛地举起手里的生锈撬棍,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
“干他娘的!砸!”
“砸!”
十几个工人跟着红了眼,暴雨中爆发出极其惨烈的嘶吼。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停滞了整整五秒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核爆级刷屏。
“卧槽!!!这特么才叫格局!这特么才叫男人!”
“三千万算个屁!只要岛还在,川哥就能东山再起!”
“查理你个洋垃圾看清楚了!华夏人的骨头,不是你那点臭钱能称出斤两的!”
林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推开破拆工程船的舱门,直接冲进了主控驾驶室。
驾驶室里充斥着浓烈的机油味和柴油味。
林川一步跨到那张极其宽大的重工业减震座椅上。
他一把扯过旁边的主控安全带,“咔哒”一声死死扣在胸前。
双手同时握住了两根粗大的液压操纵杆。
“老宋!副控台就位!给我盯死液压油温!”
“大龙!带两个人上二号船,外海侧的抓斗和破碎锤全给我开出来!我敲里侧承压墙,你去把外侧护面和坍塌石拖空,谁也不准让导流口再堵死!”
“老李!带着人给我死死拽住二号船外侧固定锚链!船头绝对不能偏!”
“嗡——!!!”
林川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工程船底舱深处,那台重达十几吨的重型船用柴油直驱发动机,瞬间爆发出极其凄厉的狂暴嘶吼。
浓黑的尾气从排气管里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雨幕。
整艘长达五十米的破拆船,在庞大的动力输出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林川的视网膜上。
那块幽绿色的系统面板已经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极危警告!】
【底层镇压结构彻底崩溃边缘!】
【距离退潮极值点,还剩:三分钟!】
林川死死盯着前方。
他双手紧握操纵杆,大拇指极其用力地按下了主钻头的解锁键。
“咔咔咔——”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破拆船最前端,那根长达十几米、粗如水桶的重型合金钻头,在液压缸的狂暴推力下,缓缓扬起。
钻头最前端那闪烁着寒芒的钨钢碎岩齿,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极其狰狞的弧线。
死死对准了前方不到五十米处。
那道造价三千万、象征着月牙岛基建脊梁的二期防波堤根部承压墙,以及压在裂隙口上的那层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