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一!”
林川在水下三十米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狂吼,右手死死捏住等离子切割枪的最大功率开关。
这把已经报废了一半的便携式切割枪,在超负荷运转下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
枪口的暗蓝色等离子光刃瞬间转为刺眼的亮白,温度在万分之一秒内狂飙到了极限!
“嗤——!!!”
刺目的火星在漆黑的海底疯狂爆闪。
就在这同一瞬间,深邃的大海开始了它那无可阻挡的呼吸。
退潮!
这是一种人力根本无法抗衡的自然伟力。
整个月牙岛内湾数以亿吨计的海水,在这一刻发生了一次极其狂暴的整体倒吸。
水流的切变力瞬间反转!
退潮的庞大力量像是一只无形的深海巨手,狠狠拽住整条老链,往西北方向死死拉扯。
而锁链的另一头,一百海里外的深渊巨眼,依然在疯狂地往东南方向拖拽。
海面之上。
暴雨如注的深海利刃号甲板上。
老宋根本听不到水底的声音,但他看到绞盘的钢缆在瞬间绷紧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弧度。
“给我起!”
老宋双眼猩红,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三吨级主绞盘的推杆直接压到了底死角。
“轰——!”
大功率液压电机爆发出凄厉的轰鸣。
超负荷的运转让内部的线圈瞬间高温,一股焦糊的白烟从电机外壳的缝隙里直窜出来。
粗大的精钢缆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绷断,在暴雨中疯狂震颤。
陈建国站在甲板上,雨水顺着他铁青的脸颊往下淌。
他死死盯着那根崩得笔直的钢缆,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三股足以撕裂地壳的恐怖力量,在这一刻,全部集中在了水下三十米的那个小小凹槽上!
水底。
林川的双臂肌肉已经膨胀到了极限,潜水服的纤维都在发出撕裂的微响。
虎口崩裂的鲜血刚渗出来,就被狂暴的水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的视网膜上,系统界面已经红得发黑。
【生态基石共振负荷:99%!】
【底层基岩微观断裂面正在扩大!】
“给我断啊!”
林川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切割枪上。
在三股极端物理拉力的疯狂撕扯下,那根坚不可摧、连重型合金锯齿都能磨平的非金非石古锁链,终于承受不住这违背物理极限的对冲。
系统的微观透视界面里,一处比头发丝还要细微百倍的结构裂纹,在凹槽的最底部悄然崩开。
那是三股力量完美交汇撕扯出的绝对“脆点”!
等离子光刃极其精准地切入了这个脆点。
哪怕大明水师的冶炼技术再高超,哪怕这根锁链上涂满了水银火漆,在结构失去平衡的瞬间,也挡不住上万度高温的等离子切割!
“咔——”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撕裂声在水下响起。
声音不大,但落进林川的耳朵里,却比任何仙乐都要动听。
裂纹瞬间扩大!
锁链内部的应力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铮——!!!”
一声仿佛巨龙哀鸣般的恐怖断裂声,在三十米深的内湾水底轰然炸开!
这声音大得离谱,直接穿透了厚重的水层,顺着狂暴的海浪冲上水面,硬生生盖过了月牙岛上震耳欲聋的雷暴和抽水机轰鸣!
岸上的老李、王大龙,还有十几个死死挡在海警特勤面前的工人,全都被这声巨响震得耳膜发疼,本能地捂住了耳朵。
水下。
粗大的古锁链被硬生生一分为二!
斩断病灶的瞬间,一股极其恐怖的物理反冲力在水底爆发。
巨大的水压差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像是一颗深水炸弹被直接引爆。
林川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像是一片落叶,被这股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掀飞了出去。
他在浑浊的水流中连续翻滚了十几圈,重重地撞在一块黑色的暗礁上。
钛合金头盔发出一声闷响,眼前的金星直冒,胸腔里的空气差点被全砸出来。
林川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般的剧痛,死死扣住礁石的缝隙,强行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把探照灯的光束打向前方。
震撼的一幕在他的视网膜上定格。
那根被斩断的下半截古锁链,彻底失去了月牙岛这个重达亿万吨的巨型配重块。
它就像一条被抽了筋的黑色巨蟒,在一百海里外深渊巨眼的疯狂拉扯下,瞬间发飙。
“嗖——!”
极其刺耳的破水声中,粗大的下半截锁链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以一种现代鱼雷都无法企及的恐怖速度,直接被东南方向的深海倒吸了回去。
仅仅一秒钟。
那半截锁链就彻底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海沟深处。
只有周围被绞碎的泥沙,还在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而月牙岛基石上的那一截断链,则彻底失去了拉扯力,软绵绵地垂落在海床上。
“断了……”
林川大口喘着粗气,看着空荡荡的海沟。
嘴角扯出一抹极度疲惫,却又张狂到了极点的冷笑。
大明水师压在月牙岛底下的这把枷锁,被他用最粗暴的现代工程微操,硬生生砸了个粉碎!
但水下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锁链断裂引发的巨大物理冲击波,直接将海底淤积了上百年的烂泥全部掀翻。
整个三十米深的内湾底部,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黑色浓汤。
泥沙、暗流、碎石混杂在一起,将一切视线和信号彻底遮蔽。
海面上。
半山腰的临时避难棚里。
防空警报那凄厉的红光还在疯狂闪烁。
周铭整个人趴在军用便携终端前,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绿色的共振波形图。
他的心脏早就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测算,十分钟的极限早就到了。
就在刚才那声“铮”的恐怖巨响传出海面的瞬间。
周铭屏幕上的那条完美正弦波,突然猛地向上一跳,直接冲破了屏幕的最高量程界限!
紧接着。
那条曲线就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巨型剪刀,从中间极其粗暴地一刀剪断!
所有的波形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狂暴、完全没有逻辑的杂乱数据流,像海啸一样瞬间冲爆了接收器的解码模块。
“啪!”
军用终端的屏幕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电流爆鸣。
绿色的数据界面剧烈闪烁了两下,直接变成了一片刺眼的雪花点。
黑屏了!
不仅是周铭这台终端,旁边几台连接着浅水声呐的备用仪器,前端采集板也同时爆出火花,屏幕接连熄灭。
可机箱底部那块独立存储卡的绿灯,还在黑暗里疯了一样乱闪。
京城连线那头。
张院士这边的指挥大厅里,所有监测月牙岛地质应力的大屏幕,也在同一秒内全部陷入了死寂的漆黑。
“怎么回事?!”
张院士猛地站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实木椅子,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极度恐慌。
避难棚里,周铭看着面前彻底报废的屏幕,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实时波形消失。
声呐黑屏。
在流体力学和地质专家的认知里,这种级别的数据突然中断,只有一种解释。
“断了……实时波形彻底断了……”
周铭脸色惨白如纸,绝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外面暴雨中的陈建国。
“陈队!”
周铭的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哭。
“海底的实时应力波形彻底没了!前端全毁了!”
陈建国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掉在甲板上。
波形没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们一直恐惧的那个结局,可能已经发生了。
月牙岛的地基,难道已经被深渊彻底扯断了?
!
老李和王大龙站在栈桥上,看着内湾里疯狂翻滚、变得像墨汁一样漆黑的海水,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老板还在下面……”老宋死死扒着船舷,眼眶彻底裂开,冲着黑沉沉的海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老板!!!”
狂风夹杂着暴雨,淹没了老宋的哭喊。
水下没有任何回应。
雷达屏幕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雪花。
没有人知道海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那个敢在三十米深渊里跟大自然掰手腕的林川,此刻到底是死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