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依旧在下，狂风卷着海浪拍打着残破的防波堤。
深海利刃号的后甲板上，那台三吨级的主绞盘还在往外冒着刺鼻的焦黑浓烟。
液压轴从中间极其凄惨地断成两截，电机外壳已经彻底熔化成了一坨废铁。
林川站在泥水里，任凭雨水冲刷着满是血污的潜水服。
他看着王大龙手里那份湿漉漉的损失报表，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不仅是这些硬件。”王大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手指哆嗦着划开手机屏幕，“林哥，你看看这个。外面已经翻天了！”
手机屏幕上，是几个外网论坛和国内行业群的实时截图。
“斯通基金会的查理那个王八蛋，趁着咱们刚才内湾磁场紊乱、主直播间断线的空档，把月牙岛差点沉底的视频截取发到网上了！”
王大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屏幕上那些加粗标红的标题。
“他们雇了水军，在市场上疯狂散播谣言。说月牙岛遭了天谴，说我们的海底地基已经断了，资金链彻底崩盘！”
“连国内那几个跟我们签了长期供货合同的连锁酒店，刚才也打来电话试探，说要暂停打款，观望一下我们的供货能力。”
“查理这是想趁病要命，直接从市场上抽干我们的血，逼我们破产出局！”
陈建国站在一旁，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帮海外资本的秃鹫，现实里占不到便宜，就开始玩舆论战。林川，要不要我让海事局出个官方通报，澄清一下地质危机已经解除？”
“没用。”
林川毫不犹豫地回绝了。
他随手扯下潜水服的手套，露出虎口崩裂的血痕，接过王大龙的手机扫了一眼。
“资本只认钱，不认官方通报。”林川的声音在暴雨中透着一股极其硬朗的穿透力，“官方越是背书，那些观望的商人越觉得我们在掩盖损失。他们只会把钱包捂得更紧。”
林川转过头，看着王大龙和老李。
“我们损失了三分之一的鱼获，烧了一台核心微波雷达，报废了几百万的液压绞盘。这是事实，官方怎么澄清都没用。”
“那怎么办？就看着查理在市场上把我们的名声搞臭？”老李急得直跺脚，手里攥着的账本都快被捏烂了。
“他想看热闹，我就给他看个够。”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
他没有任何内耗，直接转头看向旁边还没缓过神来的老宋。
“老宋！把主直播间的信号接回去！”
“把镜头对准防波堤的裂缝，对准那台烧废的绞盘，对准被撕烂的防鲨网！”
“给我全网推送，拉满最高热度！”
老宋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板，咱们现在这惨样，播出去不是正好给那些水军递刀子吗？”
“按我说的做！”林川一声厉喝。
老宋不敢废话，连滚带爬地冲进残破的指挥舱，一巴掌拍在备用推流器的重启键上。
“滴——”
原本黑屏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月牙岛主直播间，瞬间亮起。
因为之前“硬闯死亡漩涡”的惊悚画面，直播间里早就囤积了十几万焦急等待的水友。
信号一通，弹幕像瀑布一样疯狂倾泻下来。
“亮了！川哥活了！”
“卧槽！这码头怎么变成废墟了？防波堤都裂了！”
“外网都在传月牙岛沉了，川哥破产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看那台绞盘，那是两百多万的进口货吧？直接烧成一坨铁疙瘩了！”
查理雇佣的水军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在弹幕里疯狂带节奏。
“看看这惨状！月牙岛已经完了！”
“这就是跟大自然作对的下场，林川的资金链绝对断了，谁现在买他的货谁就是冤大头！”
“撤资吧！这破岛明天就得被银行接管！”
林川没有躲避镜头。
他穿着满是泥浆和血污的潜水服，一步步走到深海利刃号的船头。
探照灯的强光打在他的身上。
他不卖惨，不辩解，眼神锋利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刀。
“兄弟们，外面的谣言我看见了。”
林川的声音通过防水麦克风，极其平稳地传进十几万人的耳朵里。
“他们说得没错，月牙岛刚才确实经历了一场地质级的灾难。”
林川指着身后的废墟，毫不遮掩地把惨状全部亮给全网看。
“防波堤裂了，核心雷达烧了，我那台三百多万的深海绞盘报废了。海底牧场的防鲨网被我亲手撕开，三分之一的名贵鱼获跑进了外海。”
“保守估计，我今晚损失了将近两千万的真金白银。”
此话一出，直播间瞬间死寂。
没有人想到林川会这么坦白，连那些准备带节奏的水军都愣住了。
商人最怕露底，林川却直接把底裤都掀开给人看。
紧接着，林川话锋一转。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镜头，仿佛透过屏幕直接刺进了查理的眼睛里。
“但我林川还活着。我的岛，也还立在这片海面上。”
“天灾没压垮我，几个躲在阴沟里的海外资本，靠几句谣言就想抽干我的血？”
“做梦。”
林川转过身，指着内湾浅水区那片被临时防风网死死圈住的海域。
“跑了三分之一，我还剩三分之二！”
“老李，开网！上探照灯！”
老李瞬间明白了林川的意图，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扯着嗓子大吼一声，带着几个工人猛地拉开了浅水区的临时隔离网。
十几盏大功率探照灯同时打向水面。
哗啦啦——！
探照灯越过还在翻黑浪的外侧水面，打进红树林和礁脊后那片被临时防风网圈住的缓坡深槽。
那里的水没外头那么浑，成千上万条极品红东星斑、野生大黄鱼，还有那条体型庞大的血玉龙趸王，正在灯下疯狂翻滚。
金红色交织的鳞片，折射出令人窒息的财富光芒。
它们的活力极其旺盛，根本没有任何病态。
林川站在船头，厉声大喝。
“从现在开始，月牙岛启动灾后生态重建！”
“剩下这两百吨极品活水海货，我直接在线上开启预售！没有折扣，不接受还价，按市场最高配额价走！”
“觉得我月牙岛要破产的，现在就可以滚。”
“信得过我林川的规矩的，现在打款，三天后按批次发货！”
林川这是在用阳谋！
他不搞虚假的“无损通关”人设，他直接用这满池子活蹦乱跳的顶级海货，硬杠外面的做空谣言。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三秒后，迎来了史无前例的大爆发。
“霸气！这特么才叫岛主的格局！”
“那些造谣的黑子看看清楚，这满池子的鱼，哪一条不比你们的命值钱！”
“坦坦荡荡，这才是干大事的男人！”
王大龙站在镜头外，眼珠子都红了。
他是个精明的商人，但他更是一个讲义气、看过林川在绝境里怎么玩命的兄弟。
“川哥！”
王大龙直接冲进镜头，连脸上的血污都没擦，一把掏出手机。
“我鼎鲜酒楼第一个认购！”
“五十吨极品大黄鱼！老子现在就给你转账一千万定金！谁他妈敢说月牙岛资金链断了，老子拿钱砸死他！”
老李也不甘示弱，直接把防水账本狠狠摔在甲板上。
“古泉斋跟投！虽然我不卖海鲜，但我信林老板的人！五百万，算我入股灾后重建！”
这并不是结束。
直播间里，那些平日里跟林川抢货的土豪老粉们，彻底被林川这种绝境不弯腰的气魄点燃了。
屏幕正中央，绚丽的超级火箭特效瞬间遮蔽了所有画面。
“临江王总预定三吨红东星斑！两百万全款已打！”
“东海海鲜城认购五吨！五百万全款秒结！”
“川哥挺住！海外资本算个屁，华夏的海域轮不到他们做空！”
“叮——”
“叮——叮——”
林川腰间的备用工作手机，收款提示音像暴雨一样疯狂响起。
短短十分钟。
预售款项直接突破了五千万大关！
这场原本足以摧毁月牙岛现金流的致命危机，被林川一场毫不掩盖的直播，硬生生砸成了史无前例的疯狂吸金局。
查理和那些海外资本散播的谣言，在绝对的硬通货和真金白银面前，就像是个一戳就破的臭屁，荡然无存。
周铭瘫在避难棚里，看着这一幕，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能在这片最凶险的海域立住脚跟了。
“多谢各位。”
林川看着飙升的余额，没有任何暴发户的狂喜，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货款收到。老宋，关播，准备干活。”
直播画面瞬间切断。
林川刚松了一口气，准备让工人去抢修抽水泵。
“嗡——嗡——”
一艘海警快艇劈开内湾的余浪，急刹在残破的南码头边。
一个穿着雨衣、戴着老花镜的干瘦老头，连雨伞都没打，跌跌撞撞地从快艇上冲了下来。
是齐老！
“林川！断口呢？那个绞盘拉上来的断口在哪！”
齐老根本没顾上跟陈建国打招呼，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手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防水鉴定箱。
林川眉头一皱。
他转头看向后甲板那台报废的主绞盘。
刚才在水下三十米，他用等离子切割枪切断古锁链的瞬间，退潮的反力和绞盘的暴力撕扯着一切。
那个卡在锁链凹槽里的重型精钢挂钩，在被拉出水面时，硬生生从古锁链上扯下来了一小截暗红色的金属断口碎片。
那块碎片现在还死死卡在扭曲的精钢挂钩缝隙里。
老宋赶紧跑过去，用撬棍把那块只有拳头大小的断口碎片抠了下来，递给齐老。
齐老一把抢过碎片。
他根本不顾甲板上的泥水，直接跪在地上。
双手颤抖着打开鉴定箱，掏出一把带有强光照明的高倍放大镜，死死贴在那块暗红色的断口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齐老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仅仅看了不到半分钟。
齐老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一张纸。
他看着林川，嘴唇剧烈地哆嗦着，连声音都在发飘。
“林川……”
“这上面的铭文……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