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
小白！
老宋趴在被雨水冲刷的防爆玻璃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手死死抠着窗沿。
外面是足以把几千吨钢筋混凝土绞成碎渣的死亡漏斗。
在这种级别的海底应力爆发面前，普通的海洋生物早就顺着本能逃到几十海里外避险了。
但这大大小小两道雪白的身影，竟然逆着逃生的本能，硬生生撞进了这片死地！
小白鲸在半空中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悲鸣。
探照灯的强光下，林川清晰地看到它背上那道被暗礁和断网同时蹭开的长口子。
血还在往外渗，但伤口更多是皮肉翻卷，不像伤到了骨头。
它显然是一路硬扛着海底紊乱的暗流，强行冲过来的。
大白没有叫。
它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沸腾的海面上，溅起漫天白沫。
备用直播间里，那些盯着屏幕的外网账号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弹幕瞬间疯狂刷屏。
“哈哈哈！来送死了！林川养的两条狗来殉葬了！”
“几百匹动力的船都扛不住漩涡，两条肉身白鲸能干什么？当润滑油吗？”
“三十秒内，它们会被漩涡直接绞成肉泥！这就是硬闯深海遗迹的报应！”
查理的马甲账号在弹幕里疯狂带节奏，字里行间透着极其恶毒的狂欢。
指挥舱里。
陈建国脸色惨白，猛地一拳砸在舱壁上，声嘶力竭地大吼。
“林川！把它们赶走！”
“漩涡的逆向拉扯力太大了，它们会被卷进去撕碎的！”
林川没有动。
他死死抓着舵盘，双眼通红，眼眶里的红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赶走？
大白和小白根本不是来盲目送死的。
林川比任何人都清楚白鲸对水流的绝对感知能力。
它们在海里，就是天生的流体力学大师。
他的视网膜上，系统原本满屏血红的绝境警告中，突然跳出一条极其微弱、闪烁不定的绿色轨迹线。
【提示：检测到超高频流体力学盲区！】
【提示：目标生物正以肉身挤压切变应力，强行制造持续不足一秒的低剪切水槽！】
林川看懂了。
大白和小白没有盲目往漩涡中心撞。
它们在那个死亡漩涡的边缘来回游弋，利用自身庞大的体型和对水压的本能预判，疯狂地挤撞着那些致命的对冲水流。
它们在拿肉身，给林川蹚路！
“老宋！给油！推到底！”
林川一声嘶吼，嗓音直接劈叉，眼底爆发出极其骇人的疯狂。
老宋愣了半秒。
他看着前方那条几乎等于送死的路线，但他没有任何犹豫。
他整个人扑在控制台上，双手死死压住双引擎的节流阀，直接推穿了底线。
轰——！
深海利刃号发出极其凄厉的咆哮，双引擎的转速瞬间拉爆。
前方的海面上，大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侧翻。
它用极其坚硬的背脊，死死顶住了一股卷向航道的横向暗流。
狂暴的海水在它背上轰然炸开，大白的身体被巨大的水压冲得向后平移了两米。
小白紧随其后。
它顺着大白顶出的缺口，像一颗白色的炮弹般窜了进去。
尾鳍疯狂摆动，硬生生在狂暴的漩涡边缘，犁出了一条不到三米宽、转瞬即逝的平缓水槽。
“跟着大白！”
林川狂吼，双手猛地把舵盘打死。
深海利刃号的船艏，极其精准地切入了那条被白鲸肉身蹚出来的水槽中。
左侧，是足以绞碎钢铁的深渊漏斗。
右侧，是倒塌的防波堤废墟暗礁。
船体死死夹在中间。
外侧的防撞装甲板与狂暴的漩涡边缘疯狂摩擦，发出极其刺耳的金属尖啸。
无数火星在暴雨中四下飞溅！
指挥舱内的所有人被恐怖的离心力甩得死死贴在舱壁上。
周铭瞪大了眼睛，看着测速仪上狂飙的数据，感觉自己前半生学过的物理知识全被狗吃了。
系统界面上，林川的微操被逼到了极限。
他不看雷达，不看风向。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大白和小白在前方不断折返、挤压出来的轨迹。
左满舵！
回正！
右切十度！
再回正！
林川的双手在舵盘上化作一团残影。
每一次转舵，都极其精准地踩在白鲸破开水流的那零点几秒的绝对窗口期上。
备用直播间里。
刚才还在疯狂嘲讽的外网账号，此刻就像是被人集体掐断了网线。
弹幕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绝对死寂。
屏幕上，一艘十二米长的重型铝合金工作艇，正在两头白鲸的肉身护航下，以一种完全违背现代流体力学的诡异姿态，硬生生顺着死亡漩涡的边缘滑了过去！
没有被卷入。
没有被绞碎。
大白发出一声极其疲惫的低鸣。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外一翻，借着一股涌浪的推力，彻底脱离了漩涡的吸力范围。
小白紧紧贴在它身侧。
一大一小两道白色身影顺着涌浪，直接滑向了远处的安全深水区。
它们完成了引路，把唯一的生机留给了林川。
“砰！”
深海利刃号像一颗脱膛的炮弹，彻底冲出了漩涡的死亡拉扯范围，重重地砸在月牙岛内港残破的水面上。
巨大的惯性推着船体向前狂飙，直逼码头。
“下锚！倒车！”
林川厉声大吼。
老宋手脚并用，一巴掌砸下液压抛锚键，同时将双引擎挂入倒档疯狂制动。
嘎吱——！
两根重型合金锚狠狠扎进内港海底的泥沙中，拖着海床一路犁出两道白浪。
锚链瞬间绷得笔直，摩擦出刺眼的火星。
深海利刃号靠着双引擎反推和拖锚缓冲，硬生生卸掉了最后一截冲势，擦着残破停泊位的外沿稳住。
船头还是重重磕在防撞轮胎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停住了。
活下来了。
指挥舱里，老宋直接瘫在积水里，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酸水，整个人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陈建国剧烈喘息着，双手死死抓着舱门把手，指节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
周铭瘫坐在雷达前，看着屏幕上逐渐远去的死亡漩涡，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备用直播间里。
死寂过后，国内水友的弹幕如同火山喷发般彻底炸穿了屏幕。
“活了！卧槽！硬闯死亡漩涡！”
“白鲸引路！这是真特么的海神护法啊！”
“外网的黑子呢？出来叫啊！不是说三十秒绞成肉泥吗！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什么叫他妈的羁绊！”
“川哥牛逼！大白小白牛逼！”
林川根本没有看弹幕。
他一把推开严重变形的指挥舱门，顶着狂风暴雨直接冲到了甲板上。
雨水夹杂着咸涩的海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林川看了一眼远方的海面，大白和小白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波涛中。
但他知道，它们安全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眼前的月牙岛。
曾经热火朝天的南码头，现在满地都是残破的钢材和断裂的混凝土。
工人们在远处的半山腰上搭建了临时避难所，探照灯的光柱在雨幕中来回扫射，一片凄凉。
林川没有丝毫停留，直接一跃而下，重重地跳上残破的栈桥。
“老李！王大龙！”
林川放声大吼。
栈桥的钢板在他的脚下还在微微晃动。
就在他刚站稳的瞬间。
废墟深处，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是王大龙。
这位平时极其注重形象的餐饮大老板，此刻浑身沾满泥浆。
他的额头上被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雨水混着鲜血流了满脸。
他连雨衣都没穿，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扑上来，死死抓住林川的胳膊。
他的双手在剧烈发抖，声音凄厉得像是在哭。
“林哥！你可算回来了！”
林川反手一把抓住王大龙的肩膀，厉声喝道：“人有没有事？！”
“人撤出来了，可是鱼保不住了啊！”
王大龙指着外面沸腾的牧场海域，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声音彻底变了调。
“底下的水压全乱了！”
“牧场里那批最贵的红鱼，全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