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一把推开王大龙,踩着满地泥水,大步冲向半山腰的临时避难所。
这里搭着防雨棚,牧场的主控台被工人们抢救到了这里。
老李正带着几个工人,死死盯着屏幕,急得直跺脚。
林川冲过去,目光直接砸在监控屏幕上。
水下全乱了。
原本清澈的海底牧场,此刻一片浑浊。
在探照灯的微光下,监控画面里满是刺眼的猩红。
那条被林川当做镇海神兽的血玉龙趸王,此刻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温顺。
它那庞大的身躯在水下疯狂翻滚,带着数不清的极品红东星斑,像是一群发疯的敢死队,一次又一次地狠狠撞向高强度防鲨网。
“砰!砰!”
撞击声顺着水下拾音器传出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片大片的鳞片在水下炸开。
血水顺着水流蔓延,几乎把整个监控屏幕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老李转过头,双眼通红,嗓子都哑了。
“这网快撑不住了!鱼全疯了!”
老李一把抓住林川的胳膊,指着屏幕。
“不能等了!趁着网还没破,赶紧下重型拖网!强捞!”
“能捞多少是多少!这底下全是极品红鱼,随便捞上来几百斤也能挽回点损失啊!”
周围的工人吓得面无人色,根本不敢吭声,全都眼巴巴地看着林川。
林川没有理会老李的拉扯。
他的视网膜深处,系统界面正在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深海共振刺激!】
【提示:受封渊余波影响,牧场底层水压已彻底紊乱。】
【生物状态:极度应激。当前鱼群体内气压与外部水压严重失衡。】
林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甩开老李的手,厉声大吼。
“不能捞!”
老李愣住了,急得直跳脚。
“为什么不能捞?再不捞它们就全撞死在网上了!那是钱啊!”
“你真懂还是假懂!”林川指着屏幕上的水文数据,声音压过了外面的雷暴。
“底下的压强全乱了!现在牧场底部的水压比平时高了足足两倍!”
“这些鱼现在体内全憋着高压气!”
“你现在一网把它们强行拖出水面,水压骤降,它们出水的瞬间全得炸鳞!”
林川盯着老李。
“鱼鳔炸裂,内脏全碎。捞上来也是一堆烂肉,一分钱不值!”
老李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它们撞死?”
“不看。”
林川转过身,迎着狂风暴雨,大步往外冲。
“放它们出去!”
老李和王大龙追出棚子,直接懵了。
放出去?
外面可是狂风暴雨的开放海域!
林川没有多说半个字的废话。
他直接冲下半山腰,踩着残破的栈桥,几步跃上刚刚靠泊的深海利刃号。
老宋正瘫在甲板上喘气,看到林川冲回来,立刻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老板?还要开船?”
“不开船,开机械臂!”
林川一把推开驾驶舱的门,直接跳上外侧的机械臂操控台。
雨水顺着林川的脸颊疯狂往下流。
他毫不犹豫地拉下总电闸,双手死死扣住两根重型操纵杆。
“嗡——!”
深海利刃号后甲板上,那台三吨级的液压折臂吊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巨大的合金机械臂在暴雨中缓缓升起,前端那台重达一吨的“巨齿鲨”破拆钳,在探照灯下泛着冰冷刺骨的金属光泽。
老李在岸上看着林川的动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猛地意识到了林川想干什么。
“川子!你疯了!”
老李不顾一切地冲到栈桥边缘,声嘶力竭地大喊。
“那是特种高强度防鲨网!造价两百多万啊!”
“你把它撕了,整个牧场就全废了!”
林川站在操控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李。
他的双手没有丝毫停顿,猛地将操纵杆推到底。
“网坏了我再买!”
林川的吼声穿透了暴雨,直接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鱼死绝了,我这岛就没生气了!”
砰!
机械臂带着恐怖的重力势能,狠狠砸进近海沸腾的水面。
液压马达爆发出极其狂暴的轰鸣。
林川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水下的方位,右手狠狠按下液压咬合键。
“给我破!”
“巨齿鲨”一百二十吨的恐怖咬合力,在水下瞬间爆发。
那张耗资两百多万、由特种合金编织的主网隔离带,在破拆钳面前就像是一块脆弱的破布。
“咔嚓!”
极其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水下炸响。
海面猛地翻滚起一团巨大的白色水花。
主网隔离带被林川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长达十几米的巨大豁口。
紧绷的网体瞬间泄去了所有的张力,向两边散开。
水底的压抑感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老宋!开船!横向逼压!”
林川没有松开操纵杆,立刻对着驾驶舱狂吼。
老宋瞬间领会了林川的意图。
他一把推上节流阀。
深海利刃号的双引擎再次咆哮,船体横向移动,利用庞大的铝合金船身和水下的螺旋桨水流,在豁口外侧形成了一道天然的物理屏障。
水下的鱼群原本正处于极度恐慌的应激状态。
豁口一开,它们本能地想要往外海的深水区冲。
但深海利刃号巨大的阴影和螺旋桨的轰鸣,直接封死了它们通往外海的路线。
“往内湾赶!”林川大吼。
老宋死死扣着舵盘,利用船体一步步向内侧挤压。
血玉龙趸王第一个反应过来。
它庞大的身躯在水下猛地一个翻滚,避开了外侧的螺旋桨水流,顺着船体逼压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月牙岛内湾那道缓坡深槽。
那里贴着红树林和天然礁石,水深比原牧场浅不了多少,外海乱流却被礁脊挡掉了大半。
“哗啦啦——”
随着龙趸王的带领,成百上千条红东星斑和大黄鱼,像是一股金红色的洪流,顺着被撕开的豁口,疯狂滑进内湾那道与原牧场水深相近的缓坡水层。
红树林外沿埋着备用增氧管,礁石后面还挂着恒温回水口,水压乱流一被隔开,鱼群立刻本能地往那片更稳的深槽里扎。
水面上的沸腾感开始逐渐平息。
撞网的沉闷声消失了。
除了最开始撞死的那一批,绝大多数的极品鱼群,被林川用两百多万的防鲨网和极其狂暴的微操,硬生生保了下来。
大雨还在下。
但整个南码头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站在操控台上的林川。
老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底的痛惜彻底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那些原本吓得六神无主的工人们,此刻看着林川的背影,眼神里的恐慌也彻底消散了。
这就是主心骨。
在几百万的损失面前,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杀伐果断,硬生生从死局里砸出一条活路。
只要林川还在岛上,这天就塌不下来。
林川关掉机械臂的电源,从操控台上一跃而下。
他甩了甩手上的雨水,走到甲板边缘。
“老王,带人去内湾盯着,把防风网拉起来,备用增氧和恒温回水全给我接上。”林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
“老李,组织人手清理码头的废墟,把死鱼捞上来进冷库,能卖多少算多少。”
“是!老板!”
工人们齐刷刷地答应了一声,底气十足,转身冒雨跑去干活。
秩序,被林川一己之力重新建立。
林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抹了一把脸。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沉重的脚步声从栈桥的另一端传来。
陈建国踩着满地的积水,大步走向深海利刃号。
他连雨衣都没穿,作训服紧紧贴在身上,脸色铁青得吓人。
陈建国走到船边,没有看那些被保住的鱼群,也没有看被撕烂的防鲨网。
他的手里,死死捏着一部红色的军用加密通讯卫星电话。
电话的指示灯还在急速闪烁。
陈建国盯着林川,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林川。”
陈建国开口,声音极其沙哑,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感。
“张院士和省海事局的联合通牒,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