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夹杂着暴雨，狠狠砸在指挥舱的防爆玻璃上。
林川双手死死握住舵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几乎要撑破皮肤。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眼前的画面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正在一下下切割着他的心脏。
月牙岛的近海，彻底疯了。
原本平静的海面，此刻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沸腾状态。
狂暴的海底暗流从深海断层一路向上传导，将整片浅水区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泥浆潭。
“牧场……老板，我们的海底牧场！”老宋趴在玻璃上，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林川死死咬着牙，眼角剧烈抽搐。
那是他砸了真金白银、耗费无数心血建起来的海底牧场！
重达十几吨、由特种合金编织的高强度防鲨网，此刻就像一团被粗暴揉烂的废纸。
在海底地质的恐怖拉扯力下，金属网兜严重变形，直接被撕开了十几米宽的巨大豁口。
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翻着白肚皮的死鱼。
红东星斑、野生大黄鱼、甚至还有几条极其珍贵的野生黄唇鱼幼苗，全被狂暴的暗流绞碎了内脏，顺着浑浊的海水一波波抛上海面。
每一条翻白的鱼，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都是林川拿命从外海换回来的家底！
视线越过沸腾的近海，岛上的惨状更是让人目眦欲裂。
耗资千万浇筑的深水防波堤，混凝土块正在成片剥落。
几根需要三人合抱的重型钢桩向右侧严重倾斜，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南码头上，暴雨倾盆。
老李浑身湿透，连雨衣都没来得及穿，正站在齐腰深的水里绝望地嘶吼着，指挥几十个工人往岛上海拔最高的生活区撤离。
轰！
装卸区内，两个堆叠在一起的重型集装箱终于承受不住地基的倾斜，直接滑落。
巨大的钢铁箱体擦着两个工人的后背砸进海里，激起滔天巨浪。
“这帮畜生！”
陈建国突然一拳砸在主控台的金属面板上，震得对讲机直接弹了起来。
林川猛地转头。
陈建国指着侧面的一块副屏幕，双眼冒火。
那是深海利刃号的备用直播频道。
之前林川在深海切断了主推流，但这台备用设备因为连接着船尾的独立信号中继器，一直处于静默开机状态。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量带有明显外网特征的马甲账号，已经疯狂涌入了这间备用直播间。
屏幕上的弹幕密密麻麻，全是毫不掩饰的落井下石与恶毒嘲讽。
“哈哈哈！这就是林老板的底气？”
“不是要把斯通基金会赶出月牙岛吗？不是要给全人类定规矩吗？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直接收了你的岛！”
“这叫德不配位！林川绝对是在海底挖了海神的祖坟，遭报应了！”
“看着吧，那种级别的深海遗迹根本不是一个渔民能护得住的。几千万的家底，全砸水里听响了！”
查理和那些海外资本的影子，在这些弹幕背后若隐若现。
他们不敢在现实里跟军方硬碰硬，却在林川家园崩塌的这一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狂欢。
林川没有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恶毒弹幕，看着远处防波堤上不断剥落的混凝土。
他的拳头捏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刺眼的血丝。
憋屈。
一股极其压抑的憋屈感，像一块灌了铅的海绵，死死堵在所有人的胸口。
他在海底两千五百米拼死护住的大明水师封印，哪怕仅仅只漏出百分之一的共振余波，也足以碾碎他在这座岛上投入的全部心血。
“关了备用频道。”林川的声音冷得掉渣，没有一丝温度。
“老板，现在怎么办？”老宋咽了口唾沫，浑身都在发抖。
“强行靠岸！”
林川毫不犹豫，右手直接砸在液压推进器的推杆上。
他必须立刻登岛！
老李和工人还在暴雨里挣扎，牧场的口子还在扩大，他多耽误一秒，月牙岛的根基就多毁一分。
就算今天把这艘深海利刃号撞碎在码头上，他也得回去救人！
“嗡——！”
双200匹雅马哈引擎爆发出极其狂暴的嘶吼，深海利刃号顶着疯浪，笔直地撞向南码头的入口。
“不能靠岸！”
一直死死盯着战术雷达的周铭，突然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他猛地扑到林川身边，指着已经乱成一团雪花的雷达屏幕。
在那些无规则的杂波中，一个极其深邃的血红色旋涡轮廓，正在疯狂扩大。
“牧场主航道下方，有一股极强的逆向漩涡正在成型！”
周铭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彻底破音。
“海底断层的应力正在向近海疯狂释放！这个漩涡的撕扯力绝对超过了这艘船的动力极限！”
老宋听到这话，整个人直接扑倒在甲板上，把耳朵死死贴在冰冷的铝合金底板上。
仅仅一秒钟。
老宋触电般弹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连滚带爬地扑向林川。
“老板！进不去！绝对进不去！”
“水底下像是有个巨大的磨盘在转！航道的水被彻底抽空了！”
情况恶劣到了极点。
林川透过挡风玻璃，清晰地看到前方的海水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塌陷。
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漏斗，赫然横亘在深海利刃号和月牙岛防波堤之间。
漩涡中心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吸吮声，像是一张深渊巨口。
深海利刃号如果在这个时候强行往前开，一旦卷入那股逆向漩涡，整艘船连同船上的人，会被恐怖的离心力直接甩飞，然后像拍苍蝇一样，被死死拍碎在残破的防波堤钢筋上！
进，是粉身碎骨。
退，家园就在眼前彻底崩塌。
强大的吸力已经开始作用在船体上。
深海利刃号的船头不受控制地向着漩涡中心偏转，铝合金船壳发出极其尖锐的撕裂声。
备用直播间里，外网账号的嘲讽陷入了最后的狂欢。
“看着吧，这艘船马上就要被漩涡绞碎了！”
“这就是狂妄的下场！连人带船一起陪葬吧！”
“林川！退吧！留得青山在！”陈建国大吼，双手死死抓着舱门把手，抗衡着船体的剧烈倾斜。
林川死死咬着牙，双眼布满血丝。
退？
他的根在前面！
他的兄弟在前面！
让他眼睁睁看着资本嘲笑，看着心血毁于一旦？
绝不！
林川狂吼一声，双臂肌肉彻底暴起，死死扣住舵盘，准备强行切入漩涡边缘拼死一搏。
就在深海利刃号的船艏即将被死亡漩涡彻底吞噬的瞬间。
“嘤——！”
一道极其空灵、穿透力极强的长鸣，突然劈开了狂风暴雨的轰鸣，直接砸进指挥舱所有人的耳朵里。
林川猛地抬起头。
前方沸腾如锅的海水中。
两道一大一小的雪白身影，犹如两把破开黑暗的利剑，迎着那股足以绞碎钢铁的逆向漩涡，轰然跃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