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漏水了!!”
老宋绝望的吼声在对讲机里炸开。
“轰!”
狂暴的海水顺着撕裂的装甲板疯狂倒灌,深海利刃号的船艏猛地往下一沉。
十二米长的铝合金船体,在狂怒的海面上面临着灭顶之灾。
陈建国脸色铁青。
他没有在指挥舱里多待半秒,转身一脚踹开底舱的厚重铁门。
“老宋!回驾驶台盯着舵!”
陈建国厉声咆哮,一把将老宋从积水里拽了起来,直接扔向通往上层甲板的舷梯。
他自己则反身扑向了底舱最深处。
冰冷刺骨的海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并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疯涨。
陈建国抽出腰间的军用伞绳,绕过底舱最粗的一根承重钢柱,死死缠在自己的腰上。
“咔哒”一声。
精钢搭扣锁死。
下一秒,一个猛浪砸在船头。
海水瞬间倒灌,直接淹没了陈建国的半个身子。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双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压住抽水泵的强制启动阀。
“抽水泵保住了!”
“林川!船头绝对不能再往下沉五度!否则这台泵就得淹死,底舱一满,咱们全得沉底!”
陈建国的怒吼声穿透了水流的轰鸣,砸进指挥舱。
林川站在驾驶台前,双眼布满血丝。
他的视网膜上,系统界面已经红得发黑。
【高危警告:下方检测到三股高强度暗流正在交汇!】
【结构判定:深海绞杀阵型。】
【预计十秒后船体将被彻底撕裂!】
刺耳的蜂鸣声在林川脑子里疯狂作响。
他转头看向主控台。
雷达屏幕上已经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雪花,所有水文数据全部失真。
外面的海面漆黑如墨,狂风卷着海水砸在防爆玻璃上,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浪,哪里是夺命的漩涡。
大白和小白的身影早就被疯浪吞没,失去了踪迹。
周铭死死抓着战术台的扶手,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林先生!海底磁场彻底乱了!声呐阵列失效,我们变成了瞎子!”
周铭的声音在发抖。
在现代海事工程里,一旦在紊流带失去仪器导航,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林川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他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抬起,悬停在系统界面的【备用应急能量罩】激活键上。
这是他压箱底的最后底牌。
一旦按下,系统会生成一个足以抵抗深海三千米水压的短时力场,强行护住整艘船。
但在周铭和官方势力的眼皮子底下用出这种违背地球物理常识的黑科技,无异于直接把自己的底牌摊开。
以后的月牙岛,将再无宁日。
但他没得选了。
不用,全船的人都要死在这里。
就在林川准备咬碎牙关,强行按下激活键的瞬间。
“砰!”
刚刚连滚带爬冲进指挥舱的老宋,突然毫无征兆地扑倒在湿滑的金属甲板上。
他没有去看那满屏雪花的雷达。
也没有去看前方漆黑如墨的疯浪。
他把自己的右耳,死死贴在了冰冷的铝合金甲板上。
“老宋!你干什么!快起来!”周铭急得大吼。
老宋充耳不闻。
他闭着眼睛,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专注而剧烈抽搐,喉结疯狂滚动。
甲板下方,海水撕扯龙骨的声音、暗流挤压船壳的呻吟,一丝不落地顺着金属传导进他这双在海上听了半辈子水音的耳朵里。
那是海底洋流互相撕咬的声音,是水压差在龙骨上弹奏的夺命曲。
三秒。
仅仅三秒钟。
老宋猛地睁开眼,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
他像一头发疯的老狼一样从地上弹起来,冲着林川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老板!别看雷达!”
“雷达被底下的磁场干扰了,指的全是死路!”
老宋双手死死抓着驾驶座椅的靠背,指甲在真皮上抠出深深的划痕。
“左满舵三十度!”
“退油门!立刻退!”
指挥舱内死寂了半秒。
周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指着雷达残存的一点地形轮廓,失声尖叫。
“那不可能!流体模型显示左侧是高压回旋带!切进去船体会发生侧翻撞碎的!”
“放你娘的屁!”老宋转头冲着周铭咆哮,口水都喷了出来,“流体模型算得出海底断层的倒吸力吗?老子在东海漂了三十年,听水音绝不会错!右边才是真正的绞杀眼!听那堆破铜烂铁的,咱们现在就得喂鱼!”
林川看着老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看着这个平时遇到大事就腿软,此刻却敢拿命拍板的老渔民。
没有犹豫。
没有任何犹豫。
林川的右手,瞬间从系统界面的底牌按键上抽回。
系统底牌,不交了。
“陈叔!憋住气!”
林川对着对讲机狂吼一声。
下一秒,他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作残影。
自动巡航断开。
姿态稳定仪关闭。
纯液压手动模式接入。
林川双手死死扣住冰冷的舵盘,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向左暴力打满三十度!
同时,右脚狠狠踹掉节流阀!
“轰——!!!”
深海利刃号瞬间失去了向前的狂暴推力。
在极其恐怖的十几米高疯浪中,庞大的铝合金船身顺着惯性,横向甩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倾斜角。
就像是在悬崖边缘踩死了一脚急刹车,又猛打了一把方向盘。
整个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拦腰折断。
哗啦!
就在船头堪堪偏转的瞬间。
一道肉眼根本看不见、连雷达都无法捕捉的逆向高压暗流,带着足以绞碎钢铁的恐怖力量,贴着深海利刃号的右舷狠狠刮了过去。
“砰!”
右侧的防撞装甲板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被瞬间削掉了一大块。
无数火星在暴雨中炸开。
但船,没有散架。
深海利刃号竟然真的顺着左侧那道看似凶险的死浪,硬生生借着水势,滑出了三股暗流交汇的绞杀中心!
滑出来了!
船身在狂风暴雨中剧烈颠簸,但那种随时会被撕碎的挤压感,彻底消失了。
对讲机里,传来陈建国剧烈的咳嗽声和伴随水声的粗重喘息。
“咳咳咳……水位控制住了……龙骨没有断……”
水已经淹到了陈建国的胸口,冰冷刺骨的海水带走了他大量的体温,但他那双粗壮的手臂死死抱住强制启动阀的握柄,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林川,干得漂亮。”
指挥舱里。
老宋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髓。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甲板上。
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着空气,眼泪混着冷汗在布满风霜的脸上流淌。
“活下来了……”老宋又哭又笑,抬头看着林川的背影,“老板……你真敢把一船人的命押在我身上啊……”
林川双手依然死死握着舵盘,调整着船身姿态。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极其沉稳。
“我不信仪器。”
“我只信自己人。”
老宋浑身一震。
他看着林川,眼底深处那种老油条的精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死心塌地的狂热。
周铭瘫坐在椅子上,感觉魂都飞了半截。
他看着地上的老宋,就像在看一个违背了科学常理的怪物。
国家级的军用声呐扫不出来的暗流,这个连小学都没毕业的老渔民,靠着耳朵贴钢板就听出来了?
这就是传统硬核经验对科技盲区的绝对碾压!
但林川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庆幸。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海面。
危机,根本没有解除。
刚才那股绞杀暗流,只是深渊底层震动传导到海面的一丝余波。
大白和小白的身影再次在前方出现,它们发出极其尖锐的鸣叫,拼命朝着前方游去。
狂风暴雨中。
前方的迷雾突然被一股极其强烈的气流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远处的月牙岛,终于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但林川看到那副景象的瞬间。
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双手死死攥紧了舵盘。
老宋顺着林川的目光看过去,刚刚还挂在嘴边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
周铭也猛地扑到玻璃前,倒吸了一口凉气。
指挥舱里的所有人,在这一刻,感觉头皮直接炸开了。
眼前的月牙岛,变了。
耗资几千万建成的深水防波堤,竟然被海底的暗流扯成了扭曲的麻花,巨大的钢筋混凝土块像积木一样坍塌在海里。
南码头的重型钢桩向一侧严重倾斜,平日里稳如泰山的装卸区一片狼藉。
最可怕的是,月牙岛近海的水面,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沸腾状态。
就像是锅里烧开的水,无数死鱼翻着白肚皮飘在水面上,海底牧场的防鲨网被狂暴的暗流扯出巨大的缺口。
曾经生机勃勃的海上家园。
此刻,满目疮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