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你到底在干什么?!”
周铭在电台那头歇斯底里地嘶吼,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彻底劈叉。
林川没有理会电台里传来的砸键盘声。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抓起主控台上的对讲机,大拇指死死按下通话键。
“老宋!油门没踩到底吗?我这边的甲板怎么震得还不够厉害!”
对讲机里立刻炸开老宋粗野的咆哮声。
“老板!已经推到底了!十二台备用大功率柴油发电机全开着!”
“老李把岛上那八台给深水防波堤灌浆用的重型抽水机全推出来了!管子直接插在内湾里抽!整个南码头现在震得连站都站不稳!”
顺着林川指挥舱的防爆玻璃看出去。
残破的月牙岛南码头上,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重工业轰鸣的怪兽场。
十二台比人还高的重型柴油发电机一字排开,粗大的排气管疯狂向外喷吐着刺鼻的黑色浓烟。
黑烟混在暴雨中,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极其压抑的灰黑色。
八条大腿粗的抽水管道深深扎进沸腾的近海里。
这些原本用来搞大型基建的抽水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把成百上千吨的海水强行抽离海面,然后又直接从高空狠狠砸回海里。
人为制造的狂暴水流,把内湾原本就紊乱的水文彻底搅成了一锅烂粥。
机械的轰鸣声、水泵的抽吸声、海水砸落的爆破声交织在一起,声浪大得甚至盖过了天空中的雷暴。
“停下!立刻让他们停下!”
周铭在电台里急得快要疯了,嗓音里带上了绝望的哭腔。
“林川,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么搞,海底的声学环境全被你们毁了!”
“我这边的军用远距声呐阵列现在满屏全是雪花!你们弄出来的低频震动和物理噪音,把海底传来的地质应力波纹彻底盖住了!”
“我们现在成了瞎子!四个小时的坍塌倒计时,你把官方的眼睛硬生生抠了!”
陈建国站在林川身后,脸色铁青。
他看着外面疯狂运转的机器,再看看林川那张冷硬如铁的侧脸,急得一把揪住林川的胳膊。
“林川,周铭说得对!你下水找锚点,如果没有声呐阵列给你做地质导航,你去了海底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你弄这些噪音到底要干什么?”
林川猛地甩开陈建国的手。
他转过身,一巴掌拍在电台的麦克风上。
“周大组长,别嚎了。”
林川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透着一股极其尖锐的嘲弄。
“你们的眼睛瞎了,外面的野狗也就跟着瞎了。”
电台那头的周铭瞬间愣住了,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陈建国瞳孔猛地一缩,常年身处一线的敏锐直觉让他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老陈。”林川看着陈建国,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官方的通讯网络确实安全,但周铭那套用来监测海底压涌的公开探测波段,根本没有加密。”
“刚才我在底舱换潜水服的时候,战术台上的频段拦截器响了。”
林川冷笑一声。
“有外部设备,正在高强度窃取你们传回来的水文数据。”
“你以为刚才斯通基金会的查理被你几把枪就吓跑了?那帮海外资本的狗鼻子灵得很!他们把高速游艇停在公海边缘,正舒舒服服地喝着红酒,连着你们的波段,等着看我们月牙岛是怎么在四个小时后沉底的!”
“只要我们一撤,他们就会用窃取到的水文模型,第一时间进来抄我们的底!”
陈建国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林川说的没错。
地质探测波段为了保证穿透力,通常很难做深度加密。
一旦被对方同步截获,月牙岛海底生态基石的具体位置,就会彻底暴露在海外资本的眼中。
“这帮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王八蛋!”陈建国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电台那头的周铭也反应过来了,声音虚弱地问:“所以……你用这些发电机和抽水机……”
“对付那帮只认数据的书呆子,就得用最土的办法。”
林川直接打断了他。
“既然不能阻止他们偷听,那就干脆掀桌子,把声音全搞乱。”
林川指着外面黑烟滚滚的码头。
“柴油机的重低音共振,直接废掉了他们引以为傲的远程声学监听。八台重型水泵在内湾乱抽,彻底掩盖了海底真正的应力传导方向。”
“他们不是喜欢看数据吗?”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
“老子今天就让他们看个够。一堆废代码,我让他们看到死都看不出月牙岛的锚点到底在哪!”
……
与此同时。
距离月牙岛五十海里外的公海边缘。
一艘豪华的高速游艇正在狂风暴雨中剧烈颠簸。
游艇极其奢华的休息室内,查理穿着干爽的真丝睡衣,手里端着一杯昂贵的罗曼尼康帝红酒。
他靠在真皮沙发上,脸上挂着那副极其虚伪且傲慢的笑容。
在他面前,是三个满头大汗的白人技术员,正死死盯着一排高精尖的军用级监测屏幕。
屏幕上,原本正在实时刷新着月牙岛海底地壳应力的三维模型。
查理轻轻晃了晃高脚杯。
“这帮愚蠢的华夏人。”查理冷笑着抿了一口红酒,“那个林川以为几把枪就能保住这座岛?太天真了。大自然的力量会把他的狂妄连同他的骨头一起碾碎。”
“杰克,四小时倒计时还有多久?”查理看了一眼手表,“一旦他们撑不住撤离,我们立刻把窃取到的锚点数据发回总部。这片海域的终极秘密,终究还是我们斯通基金会的。”
名叫杰克的技术主管没有回头。
他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查理先生……有点不对劲。”杰克的声音在发抖。
“什么不对劲?”查理眉头一皱。
“数据……数据突然崩了!”
杰克绝望地一巴掌拍在键盘上。
就在几分钟前,屏幕上极其清晰的地质应力曲线,突然像疯了一样上下乱窜。
紧接着,一阵极其狂暴、没有任何规律的低频杂音,直接冲爆了他们的声学捕捉器。
所有的三维模型在一瞬间彻底崩溃,变成了满屏刺眼的雪花点。
“怎么回事?!你们的设备坏了吗!”查理猛地站了起来,红酒洒在昂贵的地毯上。
“不是设备坏了!是对方在进行物理强干扰!”
杰克急得直揪头发。
“他们在那座岛上弄出了极其恐怖的声学噪音和水流紊乱!那种粗暴的物理震动,直接把我们的远距探测频段给彻底掩盖了!”
“我们截获不到任何有用的数据了!屏幕上现在全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查理脸上的傲慢瞬间僵死。
他死死盯着那满屏跳动的雪花点,眼底的血管一根根崩裂开来。
他花了几百万美金租用的高精尖监听设备,竟然被一堆破铜烂铁发出的噪音给硬生生废掉了!
“法克!林川!你这个粗鲁的流氓!”
查理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猛地将手里的高脚杯狠狠砸在屏幕上。
玻璃碎裂声中,殷红的酒液顺着雪花屏幕缓缓流下,像极了查理此刻滴血的心。
……
深海利刃号指挥舱内。
林川没有再给周铭啰嗦的机会,直接一把扯掉了电台的通讯线。
整个指挥舱瞬间清静了。
“陈叔,我下水了。”
林川转过身,将那个沉重的钛合金通讯头盔抱在手里。
他身上的全干式恒温重装潜水服已经穿戴整齐,背后两罐高氧混合气瓶死死卡在背飞系统的锁扣上。
腰间的潜水刀、水下照明弹和信号枪一应俱全。
陈建国看着林川,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活着回来。四个小时,我一秒都不会多等。”
“明白。”
林川大步走出指挥舱,顶着狂风暴雨走向甲板边缘。
冰冷的雨水狠狠砸在他的潜水服上。
外面的发电机和抽水机还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个南码头都在这股粗暴的重工业力量下颤抖。
林川站在船舷边,低头看向沸腾的内湾海面。
他的视网膜上,系统界面依然是一片刺眼的血红。
那个代表着月牙岛生死存亡的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按照周铭超算中心给出的模型,海底地质的致命应力,是从东南方向的大明水师封渊大门那边传导过来的。
要找切断应力的共振锚点,就必须往东南方向深潜。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戴上头盔。
突然。
“嘤——!”
两道极其尖锐的鸣叫声,穿透了发电机巨大的噪音,直接刺进林川的耳朵里。
林川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眯起眼睛,视线穿透暴雨,死死盯住海面。
大白和小白没有离开内湾。
它们根本没有往东南方向的深水区游去,而是在林川船底的左侧,焦躁不安地来回转圈。
水花被它们庞大的尾鳍拍得四下飞溅。
林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它们游动的方向,它们急促撞击水花的位置。
根本不是东南方向的封渊深海。
而是直指月牙岛内湾的西北方。
那是一片在所有水文雷达上,都显示为相对平静的死水暗礁区。
林川停下了戴头盔的手,眼神瞬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