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停下戴头盔的手,目光死死盯住内湾西北面的海面。
暴雨如注。
大白和小白在那片水域疯狂翻滚。
它们庞大的尾鳍重重拍击水面,砸出漫天白沫,发出极其尖锐的悲鸣。
陈建国站在旁边,脸色焦急。
他指着手腕上的军用防水表,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林川!你发什么愣!四个小时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你还不下水找锚点!”
林川收回目光。
他没有解释,直接把沉重的钛合金通讯头盔扣在脑袋上,一把锁死卡扣。
他抓起重型水下推进器和便携式液压破拆钳,大步走到甲板边缘。
“老宋,发电机和抽水机一秒钟都别停,给我把水面上的动静闹到最大!”林川通过内挂通讯器下达最后指令。
扑通。
林川纵身一跃,直接砸进冰冷浑浊的海水中。
水下三十米。
虽然有防波堤挡着外海的疯浪,但内湾的水流依然极其紊乱。
十二台重型柴油发电机和八台抽水机制造的物理震动,顺着海水无孔不入地钻进潜水服。
那股低频的重低音共振,震得林川的胸腔发闷,骨头都在发麻。
但这种粗暴的物理噪音,正是他想要的。
此时此刻,五十海里外的公海边缘,那些海外资本的监听设备肯定已经被震成了一堆废铁。
林川打开头盔上的大功率探照灯。
惨白的强光在浑浊的水底劈开一条通道。
他的视网膜上,周铭之前传过来的地质应力模型依然闪烁着红光。
那条代表着地壳撕裂方向的红线,笔直地指向东南方。
那是大明水师封渊大门所在的位置。
也是张院士和联合指挥部所有专家认定拉扯月牙岛的主源头。
林川启动水下推进器。
强劲的尾流喷出,推着他朝东南方向全速游去。
时间只剩不到四个小时,他必须尽快找到把月牙岛锁在地壳上的共振锚点,切断它,释放掉底盘的应力。
刚游出去不到一百米。
前方的水流骤然一乱,一股庞大的水压迎面撞来。
大白巨大的白色身躯从侧面斜插过来。
它没有任何减速,直接用坚硬的背脊死死顶住林川正前方的水流,硬生生把推进器的速度逼停。
林川在水下翻滚了半圈才稳住身形。
他刚要拨开大白,右侧的便携式机械臂猛地一沉。
小白不知什么时候从下方窜了上来。
它张开嘴,一口咬住机械臂的合金外壳,拼命往反方向拖拽。
拖拽的方向,直指月牙岛内湾的西北方。
那片区域在周铭的军用声呐图上,是一片连暗流都没有的死水暗礁区。
在专家的测算模型里,那里属于低风险静区,按常理不该是地壳断层顶出来的第一落点。
林川强行稳住身体。
大白用肉身挡在前面,小白死命拽着机械臂。
一大一小两头白鲸摆明了死活不让他往东南走。
林川没有硬闯。
他太清楚这两头海中精灵的直觉有多恐怖,它们刚才在死亡漩涡里蹚出了一条活路,现在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直接在脑海中调出系统界面。
林川没有看周铭给的地质断层图,而是点开了代表月牙岛海底生态基石防御负荷的底层数据。
幽绿色的界面上,满屏的红色数据流正在疯狂跳动。
林川死死盯着屏幕,立刻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
东南方向,也就是地质应力传导过来的迎流面,基石的负荷读数虽然处于高位,但极其平稳。
读数死死卡在百分之八十九的刻度上,根本没有出现断崖式飙升的迹象。
相反。
白鲸拼命拖拽的西北方向,那片在专家眼里本该更稳的死水暗礁区,基石的负荷读数正在以每十秒一跳的幅度疯狂抬升!
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五!
短短半分钟,直接逼近了系统划定的崩塌红线!
林川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全明白了。
远海两千五百米深的幽蓝巨眼,确实是拉扯地壳的源头。
大明水师的封渊门正在承受巨大的应力。
周铭和张院士的超算中心,计算出的拉扯方向完全正确。
但他们算错了最致命的一点。
大明水师当年把月牙岛作为生态基石,作为整个深海封印大阵的压舱石。
他们用来把这座岛钉死在海底的“锚点”,根本不在迎风破浪的东南面。
而是藏在受力最隐蔽的西北死角。
专家看的是力从哪里来,盯着东南面的波纹做文章。
白鲸和系统看到的,是哪里最先断,盯着基石本身的断裂极限。
东南面只是受力面,西北面才是真正把月牙岛死死锁在共振链上的要命病灶。
只要西北面的锚点断了,整座岛就会失去拉扯力,彻底沉进海底裂缝里。
“周铭啊周铭,你们那套死板的数学模型,今天差点害死全岛的人。”林川在头盔里冷哼一声。
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通透感瞬间贯穿全身。
海外资本正在公海边上盯着一堆被噪音干扰的假数据干着急。
国内的顶级专家正盯着错误的方向做绝望的倒计时。
真正握着底牌的人,只有他林川。
林川没有任何犹豫。
他直接在系统界面里关闭了周铭提供的坐标导航,切断了所有指向东南的红线提示。
他双手死死握住水下推进器,顺着小白拖拽的方向,一把将功率推到最大。
“带路!”林川在水下发出一声低吼。
一人两鲸,极其果断地调转方向,一头扎进西北面那片浑浊不堪的暗礁区。
这里的水位比内湾中心要浅,但水下环境极其复杂。
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尖锐地倒插在海底,形成了一片错综复杂的迷宫。
外面的抽水机轰鸣声在这里被岩壁放大了数倍,震得海水都在微微发抖。
林川跟着大白一路下潜。
二十米。
三十米。
直接逼近暗礁群的最底部。
这里的海床没有岩石,而是积压了上百年的厚重烂泥。
这种烂泥极其黏稠,普通的水流根本无法冲刷干净。
小白游到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旁停下。
它极其焦躁地扭动着身体,尾鳍疯狂拍打着底部的淤泥。
林川操控推进器悬停在暗礁边缘。
他将大功率探照灯的光束调到最亮,直接打向那片被小白搅浑的海床。
强劲的推进器尾流顺着礁石缝隙冲刷过去,将表面厚达两米的黑色烂泥层层卷开。
海水瞬间变得极度浑浊,泥沙彻底遮蔽了视线。
林川没有退缩,他直接推满推进器的功率,利用强劲的水流进行物理清扫。
一层又一层的百年淤泥被强行剥离。
探照灯的强光穿透泥沙,打在了刚刚暴露出来的海床上。
烂泥被彻底吹散的瞬间。
林川隔着面罩,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握着推进器的双手瞬间僵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视网膜上,系统界面爆发出极其刺眼的血红警报。
一阵极其刺耳、代表着极度危险的长鸣声,在林川的脑海中疯狂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