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拔掉电源的瞬间,主战术大屏上张院士焦急愤怒的脸瞬间消失,屏幕彻底黑死。
指挥舱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外面狂风暴雨砸在防爆玻璃上的声音,以及船体随着暗流起伏发出的沉闷摩擦声。
“林川!”
陈建国脸色勃然大变。
他猛地跨前一步,右手本能地按在了腰间的配枪枪套上,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你疯了?!那是联合指挥部的最高撤离指令!你拔了电源,等于公然抗命!”
陈建国盯着林川,双眼布满血丝,声音里透着极度的严厉和焦急。
他太清楚抗命的后果,官方的底线绝不是一个打捞队老板能挑战的。
跟着陈建国进来的两名海警特勤立刻上前一步,战术手电的光束直接打在了林川的脚下,手已经摸向了战术腰带。
只要陈建国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林川强行按倒绑上船。
“老陈,你先别激动。”
林川站在主控台前,连半步都没退。
他迎着特勤刺眼的灯光,直视陈建国的眼睛。
“张院士和周铭的测算模型,有致命的盲区!”
林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生铁一样砸在金属甲板上。
“周铭的超算中心,只看到了远海海底断层的应力在向这边拉扯。他只看到了波纹,看到了地壳挤压的数据!”
林川猛地伸手,指着外面漆黑一片的月牙岛内湾。
“但他根本没看到,月牙岛为什么会被扯住!”
陈建国愣了一下,按在枪套上的手微微一顿。
“深海裂缝爆发,外围一百海里全乱了。如果月牙岛只是个普通的岛,它现在早就被暗流冲碎了。但它没有!”林川逼近一步,眼神极具压迫感,“月牙岛底下,有东西在死死拽着这片地基。那是跟封渊门一脉相承的生态基石,它在被动抗压!”
“只要切断那个共振锚点,释放掉底盘的应力,岛就塌不了!”
陈建国咬着牙,脸色铁青地反驳:“这都是你的推测!周铭的数据是实打实的!四个小时后地壳坍塌,几百条人命谁来填?我不能拿这些人的命陪你赌!”
“我不用推测,我用事实!”
林川一把推开面前的战术椅,指着刚刚他们死里逃生穿越过来的那片外海。
“你们都信仪器,信数据!但我信海里活着的祖宗!”
“刚才在深海死亡漩涡边缘,是两头白鲸拿肉身给我们蹚出来的路!老陈你就在船上,你亲眼看着的!”
林川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极其狂暴的情绪穿透力。
“大白和小白是海里的精灵,它们对水压和危险的感知比你们的军用声呐还要敏锐一百倍!如果月牙岛底下真的是绝路,是死地,它们刚才绝不会往这个方向钻!”
“它们把我们带回月牙岛,就证明这岛,有救!”
这句话一出,指挥舱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陈建国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刚才在狂风暴雨中,那两道雪白身影不顾一切撞向死亡漩涡的画面。
动物避险是天性。
如果在它们眼里,月牙岛四个小时后就会沉入海底,它们绝不会拼死护着这艘船回来。
那是比任何超级计算机都要准确的生物直觉!
“给我四个小时!”
林川趁着陈建国动摇的瞬间,直接抛出了底线。
“我亲自带重装设备下水,潜入内湾底部去找那个共振锚点。只要找到它,切断它,应力就能泄掉!”
林川死死盯着陈建国,立下了死契。
“四个小时。如果我找不到,如果岛真的要塌,我林川第一个带头撤离,我亲手炸了这几千万的设备,绝不拿我兄弟们的命开半点玩笑!”
陈建国死死盯着林川。
他看着这个从欠债回乡、一条破铁皮船起家,一步步把月牙岛打造成海上堡垒的年轻人。
他知道林川有多在乎这座岛,但他更知道,林川从来没有在水下失过手。
“陈队长。”
一声沉闷的响动。
老宋不知道从哪摸出了一把半米长的重型活口扳手。
他没有走向特勤,而是直接走到了林川身侧,挡在了特勤和林川之间。
老宋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但眼神却狠得像一头老狼。
“我们信老板的。”
老宋吐了口血沫子,声音沙哑。
“没有老板,我们这些人早就在海里喂鱼了,或者在岸上穷死了。老板说能救,我们就跟着他救。老板说撤,我们不用你绑,自己滚上船。”
“对!我们信川哥!”
老李连滚带爬地挤进指挥舱,手里还死死抱着一个装满重要账本的防水袋。
王大龙抹了一把额头上混着雨水的血迹,大步站到了林川的另一侧,挺着个大肚子,硬生生挡住了舱门。
“陈队长,我老王是个生意人,惜命。但我今天哪也不去,我就在岛上等林哥四个小时!”
工头们、水手们,一个个红着眼睛,全都沉默着站到了林川的身后。
没有一个人退缩。
陈建国看着这群人,看着这面由血肉之躯筑成的人墙。
他知道,官方的死命令可以压住这些人的人身自由,但压不住这座岛上被林川彻底拧成一股绳的人心。
如果不给林川这个机会,就算今天把他们强行绑走,这群人的魂也碎了。
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松开了按在枪套上的手。
“你们都疯了。”
陈建国骂了一句,声音却不再冷硬。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两名特勤,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他大步走到林川面前,一把揪住林川的衣领,双眼死死盯着他。
“就四个小时!”
陈建国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拿我肩膀上的军衔和这身衣服,给你扛四个小时的抗命责任!”
“时间一到,如果地质应力没有解除,不用你带头,哪怕敲断你的腿,绑我也要把你绑上我的海警船!”
林川看着陈建国通红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了,老陈。”
林川一把挣开陈建国的手,瞬间进入了极度冷酷的战时指挥状态。
“老宋!把后甲板那套‘巨齿鲨’液压破拆钳锁在吊臂上待命,再把便携式高压气液剪和深水切割枪给我卸下来,挂上独立高压瓶!”
“老李,带人去把岛上所有的备用大功率柴油发电机,还有重型抽水机全部推到码头边上,线路全部接通!”
老宋愣了一下:“老板,开抽水机干什么?现在水压这么大,抽不干的啊!”
“别问废话,让你开就开!把油门给我拉到最大,轰死它们!”林川厉声大吼。
“明白!”
指挥舱里的人瞬间散去,像是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在狂风暴雨中轰然运转。
林川大步冲向船舱底部的设备室。
时间只剩不到四个小时,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换上那套全干式恒温重装潜水服。
冰冷的雨水从设备室的缝隙里渗进来。
林川动作极其麻利地套上深黑色的潜水服,将两罐高氧混合气瓶死死卡在背飞系统的锁扣上。
他抓起战术腰带,把潜水刀、水下照明弹和信号枪一件件挂上。
就在他刚刚把沉重的钛合金通讯头盔抱在手里,准备戴上的瞬间。
“滋……滋滋……”
设备室角落里,一台原本用于近海频段联络的备用单兵电台,突然爆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电流杂音。
下一秒,周铭那气急败坏、甚至带着几分抓狂的声音,顺着没有任何加密的公共频段,强行切入了进来。
“林川!你到底在干什么?!”
电台里,周铭的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劈叉,背景音里全是键盘被疯狂砸动的声音。
“我这边的军用远距声呐阵列全他妈失效了!”
“你的人疯了吗?!”
周铭在电台那头歇斯底里地嘶吼。
“你们把岛上所有的柴油发电机和重型抽水机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