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排倒挂在深渊咽喉里的巨大铜齿，像是一排死人的牙齿，死死咬住所有人的神经。
指挥舱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川没有犹豫，右手猛地拍下主控台的红色切断键。
大屏幕瞬间黑屏。
所有深海探头传回的实时画面被彻底掐断，只剩下林川视网膜上幽绿色的系统数据流还在无声跳动。
“老宋。”林川转过身，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老宋浑身一激灵，冷汗顺着额头往下砸，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老……老板……底下那到底是个啥玩意儿……那台子怎么还长牙……”
“把探头锁定在当前标高，开启静默悬停模式。”林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老宋愣在原地，腿肚子还在转筋。
“还愣着干什么？去后甲板，开三号绞盘。”林川走到装备柜前，拽出一双重型防水手套扔在桌上。
“开……开绞盘？”老宋咽了口唾沫，满脸错愕。
“封区边上这条冷泉带流速异常，有一窝好东西刚好被水压卡在断层上。”林川戴上手套，大步走向舱门。
“搞钱。”
这两个字一出来，老宋眼里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本能的狂热驱散了一半。
陈建国站在一旁，看着林川干脆利落的动作，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太清楚林川在干什么了。
利刃号在这片极度危险的外海封锁线边缘停留得太久了。
刚才水下的异动和探头的极限操作，如果没有任何产出，绝对会引起那些暗中盯着月牙岛的各方势力的疯狂猜疑。
林川这是要用一场极其高调的捕捞，给刚才的所有行动披上一层无懈可击的伪装。
“老宋，底网全开，换高压配重铅块。”林川推开驾驶室的门，直接坐上主驾位置。
老宋连滚带爬地冲向后甲板，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吼。
“好嘞老板！三号绞盘就位！底网解锁！”
林川双手握住舵盘，眼睛死死盯着视网膜上的系统雷达。
在封渊台上方两百米的位置，一道极其强烈的冷泉流正与黑坡的回旋暗流激烈对冲。
雷达显示，在那片水温和压力极度紊乱的交界处，一团密集的红色光斑正被死死卡在水层中，根本无法动弹。
“右满舵，切入冷泉断层。”
林川猛地推下液压杆，利刃号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极其狂暴的白色尾迹，精准地切入了两股海流的交汇线。
“下网！”
几吨重的全钢底网带着沉重的铅块，轰然砸入漆黑的海水中。
钢缆在绞盘上疯狂释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林川盯着屏幕上的深度计，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
六百米。
八百米。
一千二百米。
“锁死绞盘！收网！”
林川一声暴喝，直接按下了起网键。
后甲板上，三号绞盘的电机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嘶吼。
老宋死死盯着液压表，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满载！老板！绞盘满载了！这网里到底进了什么怪物！”
林川没有回话，他直接按下了胸前主视角镜头的公共广播开关。
原本因为林川长时间静默而黑屏的公共直播间，瞬间亮起。
几十万在线观众，以及那些潜伏在暗处咬牙切齿的非法监测势力，全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庞大的底网被绞臂硬生生拖出水面。
海水如同瀑布般从网眼里砸落，砸在甲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当网囊重重砸在甲板上的那一刻，整个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刺眼的探照灯下，网兜里没有一条鱼。
全都是虾。
极其恐怖的虾。
每一只都有成年人小臂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度纯粹、极度透明的血红色。
在灯光的照射下，这些红虾的甲壳甚至泛着一种类似红宝石般的冷硬光泽。
它们在甲板上疯狂弹跳，每一次弹动都发出类似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
“深水红虾……”老宋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声音都在劈叉。
“我的亲娘哎……这得是封渊台上方两千米级冷泉带里才能长出来的变异种吧！”
直播间的弹幕在停滞了整整三秒后，彻底迎来了大爆发。
密密麻麻的弹幕像暴风雪一样将整个屏幕完全掩盖。
“卧槽！那是虾？我特么以为捞上来一网红玛瑙！”
“这体型！这色泽！这绝对是深海冷泉带的极品货！”
“疯了！林神在封锁线边上停了半天，就是为了蹲这窝红虾？”
紧接着，两条带着极其浓烈火药味的红色弹幕直接在屏幕中央炸开。
“海边老王：川子！这网红虾我全包了！两千一斤！谁敢跟我抢，我特么今天包船过去撞他！”
“王大龙：老王你特么是不是没睡醒？两千你买个虾爬子去吧！三千五！川哥，我带了五百万现金，剩下的直接走对公账户秒汇！马上靠岸！我在南码头等你！”
林川站在驾驶室门口，冷冷地看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字。
他知道，这把火点成了。
这满甲板价值千万的深水红虾，足够把外界所有的注意力死死钉在“搞钱”这两个字上。
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在这片海域的正下方，藏着一个足以颠覆历史的深海建筑。
“老宋，开活水舱，控温降到四度，加压。”林川随手关掉直播麦克风，语气冰冷地下令。
“好嘞老板！这舱虾我拿命看着！”老宋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才对深海的恐惧早就被这满甲板的钞票冲得一干二净。
林川转身走回指挥舱。
陈建国看着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你这手瞒天过海，玩得真是绝了。”陈建国压低声音，目光里透着一丝敬畏。
“不把水搅浑，我们连下一步动作的空间都没有。”林川走到操作台前，将刚才探头拍下的高清影像数据打包。
他把一个加密的平板电脑递给一直坐在角落里沉默不语的齐老。
“齐老，外面的事我来应付，这东西您看看。”
齐老颤抖着手接过平板。
他戴上老花镜，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放大刚才那张倒挂铜齿的高清截图。
指挥舱外，老宋还在兴奋地清点着红虾，海浪拍打着船舷。
指挥舱内，只有齐老沉重的呼吸声。
林川盯着雷达，脑子里飞速计算着下一次探头下潜的抗压阈值。
突然，齐老猛地站了起来。
他起得太猛，身后的椅子直接倒在金属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
陈建国和林川同时回头。
齐老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他死死盯着平板屏幕，手指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林川……”齐老的声音发着抖，带着一种极度的惊悚。
他把平板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指着屏幕上那排密密麻麻的倒挂构件。
“这不是封渊台边缘的装饰构件……”
齐老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川。
“这是封闭闸齿。”
“这东西……是用来咬合封死那条裂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