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利刃号的指挥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正中央的大屏幕上。
那片代表着两千五百米深海的漆黑无底洞里，一个极其庞大、极度不符合自然常理的暗金色几何轮廓，正静静地悬浮在屏幕中央。
没有底座。
没有支撑。
周围的声呐反馈数据全是一片代表着海水的虚无。
老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砸在金属甲板上。
“林哥。”老宋的声音劈了叉，带着控制不住的颤音。
“这东西……飘在水里？”
老宋指着屏幕的手指抖得像筛糠。
“两千五百米的水压，铁疙瘩扔下去都能压成饼，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能不上不下地悬在那儿？”
齐老双手撑着控制台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老人的呼吸极其粗重，眼眶里的血丝红得吓人。
“不符合物理规律。”齐老连连摇头，声音干涩。
“大明水师的冶炼技术再强，也不可能造出违背浮力定律的建筑。除非它内部有极其庞大的空腔，但这在两千五百米深海根本不可能存在，水压会瞬间撕碎任何空腔结构。”
陈建国脸色铁青，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暗金轮廓。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震，用多年带兵打仗的军事思维快速分析。
“不是悬浮。”陈建国猛地转头看向林川。
“声呐打不到死角。”陈建国语速极快，指着屏幕边缘的暗红色等高线。
“黑坡在这里断层，形成了一个垂直向下的深渊裂缝。”
“这个封渊台，绝对不是凭空飘在水里。”
“它极有可能是挂在这个裂缝的某一面边壁上！”
陈建国重重地敲了一下控制台边缘。
“只不过我们的声呐阵列是从正上方垂直打下去的，崖壁内凹的部分形成了声学盲区，所以它在雷达图上看起来像是悬空的！”
林川站在操作台前，目光冷厉。
他没有反驳陈建国的推断。
视网膜上，幽绿色的数据流正在疯狂刷屏。
系统算力已经将刚才透扫收集到的所有回波数据进行了上万次重组。
【警告：目标区域水体流速异常。】
【警告：目标区域存在高频低频交替共振。】
【环境极度危险，不建议生物体直接下潜。】
林川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很清楚，大明水师拿命填出来的封渊前哨，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两千五百米的深度，加上极其诡异的深渊裂缝地形。
现在肉身硬冲，哪怕有系统护体，也是在拿命赌概率。
林川从来不赌。
“老宋。”林川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老宋浑身一激灵，立刻站直了身子。
“去后甲板装备舱。”林川快速下达指令。
“把那台军工级的重型高压探头推出来。”
“再接一组一万流明的系缆无人灯。”
老宋愣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鬼门关爬回来一样。
他刚才真怕林川脑子一热，直接套上潜水服就要往两千五百米的黑水里跳。
“明白！马上就去！”老宋转身就往外跑，脚步快得带风。
陈建国看着林川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知道林川是个极度冷静的人。
面对这种未知的大恐怖，用设备探路是唯一的正确选择。
十分钟后。
后甲板上。
一台外壳呈现深灰色的重型高压探头被固定在六号绞盘的钢缆上。
旁边并排挂着一台经过深海抗压改装的系缆无人灯。
林川站在绞盘控制台前，快速检查着数据传输线缆。
“探头供电正常。”
“无人灯频闪测试通过。”
“光纤图传信号稳定。”
林川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海面。
潮水正在缓慢退去，海面上泛着一层令人不安的死寂。
“下水。”林川推下绞盘拉杆。
绞盘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粗壮的特种钢缆迅速释放。
重型探头和无人灯带着一串气泡，直接砸进冰冷的海水中，迅速被黑暗吞没。
林川转身走回指挥舱。
大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换成了探头传回的实时影像。
屏幕左上角，深度数据正在快速跳动。
五十米。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超过三百米后，海水中已经彻底没有任何自然光线。
探头自带的微光夜视功能开启。
屏幕上呈现出一种极度压抑的灰绿色。
海水里充满了大大小小的悬浮物，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深海暴雪。
“开无人灯。”林川下达指令。
老宋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深海中，一万流明的强光瞬间刺破了绝对的黑暗。
光柱在充满杂质的水体中形成了一道极其刺眼的白色光锥。
深度继续下降。
五百米。
一千米。
一千五百米。
两千米。
随着深度的增加，水压变得极其恐怖。
探头外壳传回的应力数据在屏幕边缘疯狂闪烁。
陈建国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慢了。
两千三百米。
两千四百米。
接近了。
林川的双手悬停在操作键盘上方。
视网膜上的系统算力全开，强行接管了探头的姿态控制系统。
“减速。”林川沉声道。
老宋立刻拉起绞盘的阻尼刹车。
钢缆下放的速度骤然减缓。
探头在两千四百五十米的深度悬停。
“无人灯光源广角散射。”林川快速输入指令。
屏幕上的白色光锥瞬间散开，变成了一大片柔和但穿透力极强的泛光。
画面亮起的瞬间。
指挥舱里的三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探头正下方。
一片极其庞大、极其压抑的纯黑色阴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了镜头。
它太大了。
大到无人灯的光晕根本照不到它的边缘。
屏幕上只能看到一片死寂的黑色块面。
“雷达切底。”林川没有停顿，直接调动探头的微型声呐。
一道绿色的扫描波从探头底部向四周扩散。
反馈回来的数据图让陈建国眉头紧锁。
没有海床。
没有底面。
探头周围的声呐回波显示，除了正下方这片巨大的阴影之外，四周全都是深不见底的空旷水域。
“真的是悬空的……”齐老声音发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可能。”陈建国咬着牙，死死盯着屏幕。
“林川，把探头往侧面靠。”陈建国指着屏幕右上角的一个极其微弱的声呐盲区。
“往那个方向走，那里绝对有支撑点！”
林川没有说话。
他双手快速敲击键盘，启动了探头侧面的微型姿态调整推进器。
深海中。
探头喷出一股细小的水流，带着无人灯，缓慢地向着阴影的边缘平移。
十米。
二十米。
三十米。
阴影的表面呈现出一种极度粗糙的质感。
不像是岩石。
更像是某种被海水腐蚀了无数年的金属混合物。
随着探头的平移，无人灯的光晕终于扫到了这片巨大阴影的边缘。
那是一个极度不规则的切面。
像是一个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咬断的巨大台子。
探头继续向前推进。
光晕越过台子的边缘，照向了更深、更黑的深渊裂缝。
“停！”陈建国突然大吼一声。
林川的手指瞬间敲下锁定键。
探头的推进器骤然停转，静静地悬浮在阴影边缘的黑水中。
指挥舱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大屏幕。
无人灯的光晕边缘，探出了深渊裂缝的一角。
在光线即将被绝对黑暗吞噬的交界处。
一排极其巨大、表面长满黑色海垢的倒挂构件，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那些构件呈现出一种极度狰狞的齿状。
它们深深地刺入裂缝边缘那片无法被声呐透扫的黑色岩壁之中。
死死地咬住了深渊的边缘。
一排。
两排。
密密麻麻。
像是一整排倒挂在深渊咽喉里的巨大铜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