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极其沉闷的撞击声,顺着两千五百米的深海水层,通过无人机探头的收音模块,清晰地砸进指挥舱。
陈建国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手背青筋暴起。
这完全是老兵面对致命威胁时的肌肉记忆。
齐老僵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屏幕,连呼吸都忘了。
大屏幕上的音频波形图,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频率,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咚。
又是一声。
那声音就在第一排死咬榫铜齿的下方。
隔着大明水师拼尽一国水师之力铸造的封印,有什么东西正在水底撞击崖壁。
指挥舱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
林川站在主控台前,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眼神比两千五百米下的海水还要冷。
没有犹豫。
林川右手一推操作杆,直接切断了探头的悬停模式。
“林川!”陈建国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停下!不能再往下探了!”
陈建国指着屏幕边缘跳动的水压数据。
“那是两千五百米的深海裂缝!大明水师把整支舰队熔了才封住这个口子!”
“底下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它现在被挡住了。”
“你用探头去碰封印的临界点,一旦打破力学平衡,整个死咬榫结构会瞬间崩溃!”
林川的手指稳稳地扣在微调旋钮上,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陈叔,门都敲了,不看一眼门牌,这趟就白来了。”
林川的视网膜上,幽绿色的系统数据流正在疯狂瀑布般刷下。
探头的抗压阈值已经被他拉到了极限。
他必须看清楚,大明水师到底在这条裂缝的边缘留下了什么警告。
操作杆微压。
深海中,那台造价高昂的重型探头尾部喷出细密的气泡,贴着长满海垢的巨大铜齿,一点一点向裂缝深处滑去。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探头刚刚越过第一排封渊齿的最下沿。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在指挥舱内炸响!
大屏幕四周直接弹出一圈刺目的血红色警告框。
【警告!检测到异常压差!】
【警告!遭遇高频周期性压涌!】
【探头外壳受损风险:极高!】
林川眉头猛地一皱。
压涌?
不是静水压?
在正常的物理常识中,深海水压是一个相对恒定的挤压值。
只要下潜设备的抗压等级足够,就能在特定深度平稳悬停。
但现在系统给出的警告,是压涌。
这意味着裂缝下方的水流,根本不是静止的。
它像是一个巨大肺腑在呼吸,水压在极短的时间内疯狂飙升又骤然回落。
那是活的力场。
滋啦——
高保真音响里传出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探头外层那足以抵抗三千米水压的特种钛合金外壳,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悲鸣。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剧烈抖动。
原本清晰的深海崖壁,被水流极速切割产生的气泡撕扯得支离破碎。
“拉升!马上拉升!”陈建国大吼。
“外壳承压已经过载了,探头会被直接碾碎的!”
齐老死死抓着桌角,老泪纵横,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
“进不去的……大明水师封死的地方,活物进不去的……”
林川没有后退半步。
他的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作了一团残影。
系统算力被他压榨到了极致。
“切断姿态平衡系统!”
“关闭侧向推进器!”
“把所有能源全部切给前置探照灯和超高清抓拍模块!”
林川在赌。
他赌这台探头在彻底报废前,能撑过下一次压涌的间隙。
砰!
深海中,探头左侧的稳定翼被一股狂暴的暗流直接切断。
画面向右侧猛地一倾。
就在这倾斜的瞬间,林川狠狠拍下了探照灯的过载开关。
刺目的冷白光柱,像一把利剑,瞬间撕开了裂缝边缘那千万年不化的绝对黑暗。
光柱扫过崖壁。
在那排死咬榫铜齿的根部。
在长满狰狞海垢和暗红色不明附着物的石壁上。
出现了一个东西。
那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凸起。
那是一半残缺的铜牌。
极其厚重,边缘呈现出被某种恐怖巨力强行撕裂的痕迹。
最诡异的是,这半枚铜牌,是倒着钉在崖壁上的。
探照灯的光晕在铜牌表面一扫而过。
铜绿斑驳间,三个极其凌厉的古代小篆字口,在高清镜头下纤毫毕现。
不得启。
字迹里填满了某种暗红色的物质,在深海的强光下,散发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血腥气。
“那是……”齐老猛地瞪大眼睛,眼珠子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咔嚓!
一声极其惨烈的金属爆裂声通过音响传出。
那是高强度防爆玻璃被瞬间挤碎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如同将易拉罐踩扁般的剧烈扭曲声。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定格在那半枚倒悬的铜牌上。
下一秒。
屏幕彻底黑屏。
无数的雪花点在屏幕上疯狂跳动,伴随着刺耳的白噪音。
探头的信号连接,彻底断了。
那台价值连城、足以在深海三千米如履平地的重型探测设备。
在越过封渊齿下沿的第七秒。
被裂缝里涌出的周期性压涌,直接碾成了一团废铁。
指挥舱里死寂一片。
只有雪花点的沙沙声在空气中回荡。
陈建国胸口剧烈起伏,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流进了衣领里。
他当了半辈子兵,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刚才探头被瞬间秒杀的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一股从深渊底端透出来的死气。
如果是人下去。
连一秒钟都撑不住,就会被那种恐怖的压涌压成肉泥。
齐老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发抖。
林川慢慢地收回了放在操作杆上的双手。
他的视线依然停留在黑屏的大屏幕上。
没有沮丧,没有恐惧。
林川的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冷硬的弧度。
他转过身,看向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的陈建国。
“陈叔,探头碎了。”
林川的声音极其平静,就像是刚刚只是弄断了一根鱼竿。
“底下的压涌不是自然形成的水流,那是某种封闭体系在向外排压。”
“正冲不行,硬顶着压涌往下走,来多少探头碎多少。”
陈建国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沙哑。
“你还要下去?你没看到刚才的警告吗?那是死地!”
“大明水师留下的那半块牌子上写着不得启!”
林川走到装备柜前,脱下重型防水手套,随手扔在桌子上。
“写了不得启,就说明它是一扇可以被开启的门。”
林川转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残留的最后坐标数据。
“有压涌,就一定有泄压的死角。”
“正门走不通。”
“我们就找稳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