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舱里的死寂足足持续了半分钟。
屏幕上那段诡异的波形图还在循环跳动,每一次起伏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齐老死死盯着屏幕,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大明水师拿命填出来的一息死律,绝密档案里拼死也要传回来的封渊警告,竟然全都是为了掩盖这段至今仍在海底震荡的物理声波。
这根本不是历史考证,这是正在发生的深海惊悚。
林川面无表情地拔下数据线。
他转身走向装备柜,一把抓起那套重型潜水服。
老宋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按住林川的手腕。
林川,你疯了?你现在要下去?
老宋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得嘶哑。
那东西现在还在响!连大明水师那种狠人都被吓得直接封海,你现在下去不是送死吗!
陈建国也快步走过来,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林川,深海情况不明。既然已经拿到了频段数据,我们可以调动军方的无人深潜器去探,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林川推开老宋的手,眼神极度锐利。
无人深潜器下去了也是瞎子。
那片海域的声学迷宫是活的,刚才探头只录到了一个波形,根本定不了位。
林川熟练地将潜水服的卡扣一个个锁死。
外面的杂音太多了,洋流、地壳摩擦、加上大明水师故意布置的乱声阵。
想真正听清这东西到底在哪,只有一个办法。
林川从贴身的防水袋里,拿出了那个用高纯度白铜打造的潮音盘。
去那个一息试泊的针桩点。
用大明水师留下的物理消噪器,配合这个探头解析出来的底频数据。
林川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去听听它到底在说什么。
齐老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惨白如纸。
去一息针桩点听?
那个地方的安全窗口只有零点八秒!
慢半拍就会被恐怖的反向斜流直接绞碎!
林川没有再废话,戴上头盔,直接走出了指挥舱。
深海利刃号的后甲板上,绞车发出沉闷的轰鸣。
林川顺着引导缆,像一块沉重的铅块,直坠漆黑的深海。
下潜深度一百二十米。
周围的光线已经被彻底吞噬,只剩下头灯打出的一道惨白光柱。
系统的视网膜界面上,红色的预警字符在疯狂闪烁。
周围的水温冷得刺骨。
林川悬停在距离海底五米的位置。
下方,就是那个被他挖出来的扁平铜针桩。
针桩表面那一息两个字,在光柱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老宋,盯紧水文仪。
林川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回指挥舱,冷静得让人害怕。
收到!水文数据正在接入,深海斜流还在蓄力,倒计时三十秒!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
他抽出白铜潮音盘,将其死死卡在左手的小臂护甲上。
接着,他调出系统刚才解析出的渊向低频源波形,将其设置为唯一的收听频段。
深海的杂音在这一刻被系统强行屏蔽。
“倒计时十秒!”
老宋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
林川猛地一收引导缆,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海底的针桩。
“五秒!”
林川的身体在水中极速翻转,右脚死死卡住了一块凸起的硬砂岩。
“三秒!”
恐怖的水压开始急剧变化,周围的暗流像无数把无形的刀刃,开始疯狂撕扯他的潜水服。
“一秒!”
进!
林川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探,整个人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硬生生切入了一息针桩的正上方。
就在他切入的瞬间。
周围那狂暴的暗流竟然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个极度短暂的停滞。
零点八秒的安全窗口。
一息静窗。
林川左手猛地翻转,将白铜潮音盘死死贴在针桩后方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硬砂层上。
系统算力瞬间拉满。
探头解析出的低频波形,与潮音盘的物理消噪结构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界面上,无数红色的杂音线条被强行滤除。
一条极度纯粹、极度深沉的黑色声波线,直接切入了林川的听觉神经。
咚。
极低沉。
极沉闷。
就像是隔着几千米的深水,有一把巨大的木槌,重重地砸在了一面生锈的铁壁上。
指挥舱里,通过同步音频听到这声闷响的所有人,头皮瞬间炸开。
老宋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他妈是什么声音!
咚。
第二声。
间隔极其精准,没有任何自然界洋流或者地壳运动的随机性。
它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顺着海水,顺着硬砂层,顺着白铜潮音盘,直接钻进了林川的骨髓里。
林川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水流冲击。
这不是岩层断裂。
这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海底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敲门。
咚。
第三声。
声音落下的瞬间。
林川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猛地爆出一大片刺眼的猩红。
警告!直接捕获渊向低频源!
物理声波震荡级别:极危!
坐标解析开始!
系统界面上,一个红色的光点开始疯狂闪烁。
但它根本无法锁定。
光点在三维地形图上像疯了一样游移,一会儿在深海海沟,一会儿在岩层深处,一会儿又仿佛近在咫尺。
时间到了!拉!
老宋凄厉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零点八秒的窗口期瞬间结束。
恐怖的反向斜流如同被激怒的狂龙,带着绞碎一切的力量,猛地朝林川所在的位置扑来。
林川没有任何犹豫。
双腿猛地一蹬硬砂岩,借着引导缆的强力回拽,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向上射出。
就在他离开针桩的零点一秒后。
他刚才停留的位置,被两股极其狂暴的暗流狠狠撞在一起,绞出一片浑浊的白沫。
只要慢上一丝,他现在就已经是一团碎肉了。
林川顺着绞车的力量快速上浮。
通讯频道里全是老宋和陈建国粗重的喘息声。
没有人说话。
那三下海底敲门声,把所有人的心理防线都砸出了裂痕。
林川悬浮在五十米的水深处,进行着减压停留。
他的心跳依然很快。
他低下头,看向固定在左臂上的白铜潮音盘。
头灯的光柱打在盘面上。
林川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潮音盘是实心的白铜。
但此刻,盘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附着了一层极细的黑色海底砂。
这些细砂没有被刚才狂暴的水流冲走。
它们在刚才那三下极低沉的声波共振下,在潮音盘平滑的表面上,震出了一圈极度诡异的纹路。
不是同心圆。
也不是放射状。
所有的细砂震纹,全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倾斜角度。
林川缓缓转动手臂,将潮音盘的边缘对准了海底。
震纹指向的地方,不是大明水师留下的一息针桩。
而是针桩更外侧。
那里。
是一片连系统透扫都无法完全穿透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斜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