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舱里的死寂还没维持三秒，林川视网膜上那声极其低沉的预警蜂鸣，突然拔高了一个八度。
尖锐的电子音在林川的脑海中疯狂震荡。
系统界面上，原本锁定在海底五百米深处的幽蓝色透扫网格，猛地向外围红线区域拉扯。
在那片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封界线边缘，跳出了两个极其微弱的红色热源信号。
不是鱼。
不是自然水文现象。
系统给出的轮廓判定，是两个带着重型潜水装备的人形生物。
而且这两个热源的下方，正拖拽着一个散发着高频电磁波动的金属管状物，正顺着洋流的死角，悄无声息地往试泊位的外围水层里沉。
林川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他猛地合上手里的黑漆木套管，一把扯下身上还滴着水的重型潜水服拉链。
齐老还沉浸在那个“封渊”的恐怖猜想里，浑身发抖地看着林川。
“林先生……这渊响到底是什么……大明水师到底在躲什么东西……”
林川大步走到指挥台前，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椅子，双手撑在战术屏幕边缘。
“他们躲什么我暂时不知道。”
林川的声音冷得像掺了冰渣。
“但我知道，现在有两只不知死活的老鼠，正顺着我们的封界线往下钻，想偷听大明水师的秘密。”
这句话一出，整个指挥舱的气氛瞬间炸了。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双眼瞬间布满血丝，一把抓起桌上的保密通讯器。
“雷达组！外围红线什么情况！”
通讯器里传来雷达兵焦急的声音。
“报告首长！水面没有大型船只越线！但三分钟前，有一艘注册为民用海钓艇的游艇在红线外两海里处停靠了三十秒，随后迅速驶离！”
陈建国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哗啦作响。
“王八蛋！用海钓艇打掩护，放蛙人水下渗透！”
“这帮海外的鬣狗是真把我们当瞎子了！”
老宋在旁边听得浑身的肥肉都绷紧了，一把扯下墙上的战术手电，眼睛瞪得像铜铃。
“老板！干他娘的！敢在月牙岛的地盘上偷食，我带人去把他们脑瓜子拧下来！”
林川没有回头，双眼死死盯着系统界面上那两个还在下潜的红点。
对方非常专业。
他们没有选择直接下潜到试泊位的深度，因为那里的极端水文会把他们瞬间撕碎。
他们停在了水下八十米的安全层，利用洋流的走向，正准备释放那个金属管状物。
那是一个微型声学探头。
他们在等。
等林川这边拔出海底的机关，等试泊位产生水文异动，然后用这个探头把最核心的声学震动频率全盘录走。
只要拿到这个频率，外围那些万吨级科考船上的超级计算机，就能反推出大明水师在海底留下的全部物理坐标。
想摘桃子？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极度暴戾的冷笑。
“老宋。”
林川转过身，随手从装备柜里抄起一把多功能战术折叠弩，扔进老宋怀里。
“叫上甲板上最壮的四个兄弟，去后舱把那艘双发拦截快艇放下去。”
老宋稳稳接住弩机，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老板，怎么打？”
林川指了指屏幕上封界线边缘的坐标。
“他们以为水下八十米我们抓不到活的。”
“你带人开快艇过去，停在他们的正上方。”
林川转头看向陈建国。
“陈总，海警的巡逻艇在附近吗？”
陈建国咬着牙，眼神里透着杀气。
“两艘零五六型护卫艇就在十海里外，全速开过来只要五分钟！”
“好。”
林川双手快速在指挥台的键盘上敲击，直接接管了深海利刃号底部的重型侧扫声呐阵列。
“五分钟后，我会把船底声呐的功率推到极限，对着那个坐标打一发定向低频震荡波。”
“这股波段伤不到人命，但会瞬间瘫痪他们的潜水电脑表和呼吸阀伺服系统。”
林川看着老宋，一字一句地交代。
“他们憋不住气，最多三十秒就会被迫紧急上浮。”
“只要他们的脑袋一冒出水面，不用废话。”
“连人带设备，直接给我用防鲨网兜上来，死活不论！”
老宋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就往外跑。
“明白！今天这俩孙子要是能带着一根毛回去，我老宋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此时，封界线边缘，水下八十米。
冰冷的海水中，两名穿着全黑色隐身潜水服的蛙人正悬浮在洋流中。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反光标识，连呼吸面罩都做了特殊的消泡处理，吐出的气泡被极其微小地打散，根本不会在海面形成明显的沸腾区。
左边的蛙人打了个战术手势，指了指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海渊。
右边的蛙人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从战术背包里抽出一根长约半米、通体银灰色的管状设备。
这是目前国际黑市上造价高达三百万美金的“幽灵刺”微型声学监听矩阵。
五十海里外的那艘万吨级科考船上，史密斯正端着红酒杯，死死盯着屏幕上即将传回的数据链。
他们被林川捞鱼的举动骗了，但史密斯生性多疑，还是留了这最后的一手暗棋。
只要林川在下面搞出任何动静，这个探头就能把声音切得干干净净传回去。
右边的蛙人熟练地展开探头的四根稳定翼，按下了激活开关。
探头顶部的指示灯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蓝光。
两人对视了一眼，面罩下的眼睛里全是贪婪和得意。
军方的雷达再牛，也扫不到水下八十米的一根针。
只要干完这一票，他们下半辈子就可以在夏威夷的沙滩上躺着数钱了。
然而，就在探头即将脱手，顺着洋流往下沉的那一瞬间。
一股极其恐怖的低频震荡波，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毫无预兆地从两海里外狂飙而来！
这股波段根本不是用来探测的。
这是纯粹的物理暴力碾压！
“嗡——！”
沉闷的巨响在水中轰然炸开。
两名蛙人只觉得耳膜一阵剧痛，大脑瞬间陷入了长达两秒的空白。
紧接着，他们手腕上的军用级潜水电脑表发出一连串凄厉的警报声，屏幕瞬间黑屏。
背后的电子控制呼吸阀同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供气管路直接被震得卡死。
空气断了！
两名蛙人瞬间从得意变成了极度的惊恐。
在水下八十米断气，这是绝对的死局！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隐蔽任务，两人疯狂地扯掉身上的配重铅块，按下了BCD浮力背心的紧急充气按钮。
巨大的浮力拽着他们，像两发鱼雷一样朝着海面疯狂飙升。
深海的压力骤减，让他们的血管几乎要爆裂开来。
“哗啦！”
三十秒后，两名蛙人猛地冲破海面，吐出嘴里的呼吸器，贪婪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还没等他们庆幸自己活下来。
两道极其刺眼的高强度探照灯光柱，像两把利剑一样死死钉在了他们的脸上。
强光刺得他们根本睁不开眼睛。
紧接着，头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声。
老宋站在拦截快艇的船头，手里拎着一张用来捕捉大型虎鲨的重型钢丝网，笑得像个活阎王。
“孙子，等你们半天了。”
没等两名蛙人反应过来。
老宋双臂肌肉暴起，直接把那张沉重的钢丝网劈头盖脸地砸了下去。
“收网！”
快艇上的四个壮汉同时拉动绞盘。
钢丝网瞬间收紧，锋利的钢丝死死勒进两名蛙人的潜水服里。
两人就像两条被网住的死鱼，连同那个还没来得及扔掉的银灰色探头一起，被硬生生地拖上了快艇的甲板。
“砰！砰！”
两声闷响，老宋毫不客气地一人补了一脚，直接把他们踹得晕死过去。
与此同时，远处的海面上警笛大作。
两艘涂装醒目的海警护卫艇破浪而来，直接将这片海域死死封锁。
十分钟后。
深海利刃号的后甲板上。
两名被扒掉潜水服的蛙人像死狗一样被绑在甲板的缆桩上。
林川手里拿着那个缴获的银灰色探头，大步走到了直播间的镜头前。
此时的直播间里，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万。
原本大家还在讨论大明水师的死律，结果画面一转，直接变成了海上抓捕现场。
弹幕瞬间被密密麻麻的问号淹没。
老李在指挥中心急得直跳脚。
“陈总！这可是涉外抓捕！直接在几千万人面前直播，这舆论怎么控啊！”
陈建国冷着脸，双手抱在胸前。
“控什么舆论？人家都把探头塞到我们被窝里了，我们还要给他们留面子？”
“让林川放手干，天塌下来军方顶着！”
甲板上，林川根本没理会那两个刚醒过来、正在用外语疯狂叫嚣抗议的蛙人。
他直接把那个银灰色的探头怼到了高清镜头前。
“各位水友，刚才我们在封界线边缘，抓到了两条大鱼。”
林川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但话里的分量却重如泰山。
“有人打着民间环保的旗号，在外面开着科考船。”
“背地里却派人潜入我们的封区，投放这种东西。”
林川从腰间拔出战术短匕，极其粗暴地顺着探头的缝隙狠狠一撬。
“咔嚓”一声脆响。
探头的外壳被直接撬飞。
里面露出了极其复杂的微型声学阵列板，以及一块印着特殊鹰形标志的芯片。
直播间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随后，弹幕彻底爆炸了。
“卧槽！那是白头鹰家的军工标志！”
“神特么民间环保！这玩意儿是现役的‘幽灵刺’声呐探头，我之前在军事杂志上见过，一台换一套汤臣一品！”
“实锤了！这帮孙子就是来偷我们大明水师遗迹数据的！”
“川哥牛逼！直接连人带机器一锅端了！”
“刚才还在外网发通稿说我们搞海域霸权的那些外媒呢？出来走两步啊！脸都给你们打肿！”
五十海里外的科考船上。
史密斯看着屏幕上的直播画面，手里的红酒杯“啪”的一声被捏得粉碎。
红酒混着玻璃渣扎进手里，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人赃并获，还是在几千万人的直播间里被当场拆解。
这已经不是偷窃失败的问题了，这会引发极其严重的外交灾难。
“掐断信号！马上撤退！全速离开这片海域！”
史密斯疯狂地咆哮着，像一条丧家之犬。
而此时的深海利刃号上。
林川随手把那两个吓破胆的蛙人交给了登船的海警。
他拿着那个被拆开的探头，转身走回了指挥舱。
喧闹声被厚重的舱门隔绝。
林川走到操作台前，找出一根数据线，直接将探头的核心存储模块接进了深海利刃号的解析台。
齐老和陈建国立刻围了上来。
“林川，这东西能解析出什么？”陈建国皱着眉头问道。
林川盯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代码，眼神极其锐利。
“这种军用探头在投放前，必须预设一个监听的频段范围，否则海底的杂音会把存储器撑爆。”
“他们既然是冲着大明水师的试泊位来的，那预设的频段，就一定是他们智库推算出来的核心数据。”
话音刚落。
解析台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声。
进度条拉满。
屏幕上跳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声学波形图。
这根本不是自然界中任何生物或者洋流能发出的声音频率。
它极度低沉、极其规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沉闷的鼓点，被死死压制在人类听觉的极限边缘。
就在这个频段波形弹出来的瞬间。
林川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猛地爆出一大片刺眼的红光！
之前那个因为“渊响”两个字而触发的预警蜂鸣，此刻和屏幕上的波形图完美重合！
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在林川脑海中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度吻合声学频段！】
【比对结果确认。】
【该频段即为大明水师绝密档案所载——渊向低频源。】
整个指挥舱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齐老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诡异的波形，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停滞了。
林川的手指僵在键盘上。
外部势力的超级计算机，居然真的算出了大明水师当年听到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什么海底的地质杂音。
这他妈的是一段真真切切的、正在海底某处持续震荡的物理声波！
那个让大明水师拿命填出“一息”死律、拼死也要返报封锁的“渊响”。
它不是历史传说。
它现在，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