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在水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极其隐蔽地将那枚带有序列刻格的极薄铜片抠了出来,顺势塞进贴身的防水袋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连头顶水面指挥中心的监控探头都没能捕捉到这个细节。
做完这一切,林川单手攥住旁边装满界外金蟹王和金纹鱼王的特制网兜,双腿猛地发力,顺着减压绳快速上浮。
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深海利刃号的绞盘已经轰鸣着转动起来。
老宋带着几个船员冲上甲板,七手八脚地把林川拉了上来,紧接着将那兜散发着幽蓝和暗金光泽的天价海货拖进活水舱。
起锚,返航。
林川摘下潜水头盔,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目光看向月牙岛的方向。
那里已经彻底沸腾了。
深海利刃号庞大的舰体刚刚绕过外海暗礁,南码头的景象就清晰地映入眼帘。
平日里空旷的深水泊位外,挤满了十几艘造价极其昂贵的私人游艇。
岸上的空地更是夸张。
几十辆挂着各地顶级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和冷链运输车,把进出码头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全省乃至周边三个沿海省份的顶级餐饮巨头、私人会所买办、星级酒店采购总监,全都在这里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海面。
昨晚那场水下直播的余威太恐怖了。
界外金蟹王,加上整整一窝金纹鱼王。
这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的海鲜交易,这是一场足以重新划分国内高端餐饮界地盘的资源洗牌。
谁今天在这里拿不到货,明天就会被整个顶级圈子无情地踢出去。
沉重的船锚砸进水里。
甲板的跳板刚刚放下,万盛集团的王大龙第一个冲了上来。
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领带早就扯歪了,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盖了公章的空白支票。
“林老板!最高诚意!只要您开价,这批金纹鱼王和金蟹王我们全包了!价格您随便填!”
王大龙的声音都喊劈叉了。
“放屁!”
鼎鲜酒楼的海边老王急得直跳脚,一把推开王大龙。
“林老板,鼎鲜酒楼愿意出市场价的三倍!现金就在后面的车里!只要您点头,钱马上搬上船!”
几个外省的酒店大鳄也坐不住了,纷纷挤上前报出极其离谱的天价。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林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动作很轻。
但整个码头瞬间鸦雀无声。
这就是绝对资源带来的恐怖压迫感。
林川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声音不大,却极其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全包?三倍价格?
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钱给得够多,月牙岛的规矩就可以随便改?
王大龙愣住了,举着支票的手僵在半空。
海边老王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几个外省来的资本大鳄眉头一皱,其中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
林老板,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我们带足了诚意来,你总不能把钱往外推吧?
林川瞥了他一眼。
你是哪家?
中年男人整理了一下领带,语气里透着傲慢。
东海市,君悦国际连锁。
林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老宋。
记下来,君悦国际,永久拉黑。月牙岛的任何一两海货,以后都不准进他们的后厨。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林川根本不搭理他,目光重新扫向全场。
今天我不卖单批货,也不听你们报价格。
月牙岛以后每个月,只放两次王货。
今天你们抢的,不是活水舱里的这些鱼蟹,而是下一季的货单资格。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听懂了林川的意思。
这是要彻底垄断整个高端市场的定价权和分配权。
想拿货?可以。
把你们的渠道、冷链、甚至是高端客户资源,全部向月牙岛敞开。
谁最听话,谁守规矩,谁才能拿到那张救命的配额门票。
我只看条件,不看支票。
林川指了指老宋面前的桌子。
想报名的,去老宋那里填表。不想守规矩的,现在就可以滚了。
防线瞬间崩溃。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酒店总监、会所老板,此刻像最普通的菜市场大妈一样,拼了命地往老宋的登记台前挤。
王大龙反应最快,直接把空白支票塞回口袋,第一个抢到桌前。
万盛集团完全服从林老板的安排!最高级别的定金,所有冷链全部向月牙岛开放!
海边老王也不甘示弱,死死拽住老宋的袖子。
鼎鲜酒楼第一个接受配额制!
那个被当场拉黑的君悦国际代表,此刻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疯狂的同行,肠子都悔青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踢出局了。
林川站在甲板上,看着下面排成长龙的队伍,眼神极其平静。
资金、流量、绝对的规则制定权。
月牙岛的护城河,在这一刻彻底铸成了。
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打捞点,而是整个沿海极其恐怖的商业中心。
陈建国从驾驶舱的阴影里走出来,递给林川一根烟。
林老板,好手段。
陈建国看着下面疯狂交钱的买家,语气里透着极度的感慨。
这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漂亮。现在全网的眼睛都在盯着这些鱼,谁能想到,你真正想要的东西,还在海底五百米的地方卡着。
林川接过烟,没有点燃,只是放在鼻尖闻了闻。
陈总,这只是个开始。
外面的风浪越大,底下那艘船就越安全。
陈建国神色一肃,压低了声音。
齐老那边已经疯了。你今天摸出来的那个主泊桩,彻底证实了大明水师真的把船停进去过。
上面已经下了死命令,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一定要把那条泊槽里的东西弄清楚。
林川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深海。
没人比他更清楚,那条泊槽里藏着的东西,远比齐老想象的还要恐怖。
深夜。
喧嚣散去。
月牙岛恢复了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静谧。
林川独自坐在房间里,拉上了所有的窗帘。
桌上的高强度台灯散发着刺眼的白光。
他从贴身的防水袋里,极其小心地取出了那枚从海底主泊桩根部抠出来的极薄铜片。
用软毛刷一点点清理掉表面残存的硬化泥沙后,铜片边缘的刻痕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没有任何花纹。
只有在最外侧的直角边上,打着一排极其细微、排列极其规律的序列标记。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庞大的算力瞬间启动。
无数的数据流、海底水文资料、大明水师的造船图谱,在视网膜上疯狂交织。
他把铜片上的序列刻痕,一比一地导入了系统的推演模型中。
进度条开始极其缓慢地向前推进。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林川自己的心跳声。
五分钟后。
视网膜上的数据流突然一顿,紧接着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系统给出了一段全新的判定结果。
林川猛地睁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浮现的文字。
【特征比对完成】
【材质确认:高纯度熟铜掺杂微量铅锡,符合明代军方机密印信标准】
【序列刻痕解析:该标记非单一坐标锚点】
【受力结构反推:单根主泊桩无法承受异潮极端冲击,必须存在泄力传导机制】
【最终判定:该铜片为序列编号之三。存在泊位链编号可能】
林川的瞳孔骤然收缩。
泊位链。
这不是一个孤零零的停船点。
大明水师的那些疯子,在那个绞肉机一样的海底死角,硬生生砸出了一整排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