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盯着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的红点,手里的工兵铲悬在泥沙上方,没有砸下去。
海底五百米的界外死地,水温低得能冻裂骨头。
最里一格旁边的交接点周围,暗流乱得像是一把把绞肉刀。
那只大明军方极高规格的薄册匣就埋在下面。
但林川很清楚,现在不能动。
这片泥沙堆积区是整个卸力泊位链的最后一环,结构极其脆弱。
大明水师当年在这里停船,是用命填出来的平衡。
现在只要他的铲子偏了一寸,打破了底流和泥沙的柔性死锁,最里一格会瞬间崩塌。
匣子会被狂暴的异潮直接卷进界外深渊,连个渣都不会剩下。
林川果断收起工兵铲,在系统地图上给这个坐标打下了一个猩红的死锁标记。
他拽了一下腰间的轻量化牵引绳,示意水面拉升。
先稳住外围结构,准备好托底的支撑件,才能开这只匣子。
十分钟后。
深海利刃号的后甲板上爆出一团白色的水花。
林川顺着舷梯翻上甲板,扯下头罩,甩掉头发上的冰冷海水。
老宋早就等在旁边,手里攥着对讲机,脸色难看得很。
老板,出事了。
老宋压低声音,指了指驾驶室的方向。
两海里外,封界线的正边缘,刚才悄无声息地摸过来一条船。
林川扯掉潜水服的拉链,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军方的防线推到了外围,这帮人怎么进来的?
老宋咽了口唾沫,声音里透着火气。
他们挂的是国内民间学术团体的旗号,说是搞什么海洋生态联合勘探。
船上全是些打着环保和学术幌子的人,军方那边不好直接用实弹轰,只能用水炮逼停。
但那条船根本不退,直接在红线边缘下了重锚。
林川大步走进驾驶室,目光扫向雷达屏幕。
屏幕边缘,一个黄色的光点死死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川直接调出系统的高维网格扫描。
视线穿透夜色和海面。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重锚。
锚链下方三十米的水层里,赫然挂着一组军工级的高频侧扫声呐阵列。
声呐的波束正以一种极其隐蔽的频率,疯狂地扫向海底五百米的泊位链外沿。
他们在偷底下的地形图。
林川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弧度。
打着学术的旗号,干着盗窃底流数据的勾当。
只要让他们扫到泊位链的受力倾角,外面那些万吨级科考船就能反推出大明水师的卸力逻辑。
老宋在一旁急得直搓手。
陈总那边发了消息,这帮人背后有外资背景,而且带了卫星直播设备。
他们现在就在甲板上开着直播,哭诉我们月牙岛搞海域霸权,阻碍民间科学研究。
陈总问咱们,要不要官方出面走程序驱逐?
走程序?
林川走到操作台前,一把推开主舵手,双手直接握住了深海利刃号的主控操纵杆。
跟贼讲程序,那是惯着他们。
林川的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
老宋,去后甲板,把那台重型液压剪给我推出来,挂在主绞车上。
老宋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老板,你要干嘛?
林川猛地将两台主发动机的推力杆推到最底。
拖走。
深海利刃号的船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两台大马力柴油机瞬间爆发出恐怖的扭矩,巨大的螺旋桨在水下搅出狂暴的漩涡。
整条船像是一头出笼的钢铁巨兽,直接撕开夜潮,朝着两海里外的那艘伪装打捞船狂飙而去。
此时,封界线边缘。
那艘印着“蓝海生态”字样的勘探船上,灯火通明。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冲锋衣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甲板上,对着面前的摄像镜头慷慨陈词。
各位网友,大家看到了吗?
我们只是一家致力于海洋生态保护的民间机构。
我们只是想在这片海域进行合法合规的水文采样,为全人类的海洋科学做贡献。
但是月牙岛的人,不仅垄断了海货,现在连海域都要私吞!
他们这是赤裸裸的霸权!是破坏学术协同的毒瘤!
直播间里,大量早就潜伏好的水军立刻开始疯狂刷屏。
支持蓝海生态!科学无国界!
凭什么不让别人勘探?海底的东西是他林川一个人种的吗?
强烈要求开放海域,联合打捞!
金丝眼镜男看着平板上的弹幕节奏,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冷光。
只要道德绑架成功,月牙岛就迫于舆论压力不敢动粗。
只要再拖延十五分钟,水下的侧扫声呐就能把那条疑似泊位链的外围数据全部传回外海的母船。
任务就完成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卖惨的时候。
刺耳的汽笛声突然在漆黑的海面上炸响。
金丝眼镜男猛地转头。
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般撕开夜幕,直直地砸在他的脸上。
一艘黑灰色的重型打捞船,正以一种完全不减速的恐怖姿态,朝着他们直撞过来。
那是深海利刃号。
船头的破浪钢板在夜潮中拉出两道白色的水墙。
疯了!他们疯了!
勘探船的驾驶室里传来船长的惊恐嘶吼。
快规避!他们要撞船!
金丝眼镜男吓得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连滚带爬地往船舱里缩。
但勘探船下了重锚,根本来不及启动。
深海利刃号在距离勘探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猛地打满右舵。
巨大的船体在海面上横向漂移,掀起滔天巨浪,重重地拍在勘探船的侧舷上。
勘探船剧烈摇晃,甲板上的设备摔碎了一地。
没等勘探船上的人反应过来。
深海利刃号的后甲板上,老宋操纵着主绞车,巨大的机械臂猛地探出。
那把带有恐怖咬合力的重型液压剪,精准地卡在了勘探船绷紧的重锚钢缆上。
林川站在驾驶室里,按下扩音器开关。
声音盖过了海浪和引擎的轰鸣,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学术协同?
民间勘探?
林川的声音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肃杀。
跑到我的封区下锚放声呐,你们也配提这四个字。
金丝眼镜男爬到船舷边,冲着林川声嘶力竭地大喊。
林川!你这是违法行为!我们在直播!全国网友都在看着你!
你敢动我们的锚,就是与整个学术界为敌!
林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伸手按下了主操作台上的红色按钮。
剪。
老宋在后甲板猛地拉下操作杆。
液压剪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砰!
一声巨响。
那根足以承受数十吨拉力的重型钢缆,被直接拦腰剪断。
失去拉力的钢缆像鞭子一样抽在勘探船的甲板上,砸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水下那组价值千万的军工级侧扫声呐阵列,连同重锚一起,直接砸进了海底深渊。
不!
金丝眼镜男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底流数据还没传完,设备全毁了。
林川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
他操纵深海利刃号,用坚硬的船尾直接顶住了勘探船的船头。
双发推力拉满。
深海利刃号硬生生地顶着这艘伪装勘探船,朝着外海的方向强行推了出去。
巨大的推力让勘探船的船体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林川冷酷的声音再次通过扩音器响彻海面。
直播开着正好。
让外面那些盯着月牙岛的狗都听清楚。
这里没有协同,没有联合,没有你们的科学无国界。
这里只有我林川的规矩。
越线半寸,船给你扬了。
滚!
深海利刃号猛地一发力,将勘探船彻底顶出了封界线。
勘探船在狂暴的夜潮中剧烈打转,彻底失去了平衡,只能狼狈地启动备用引擎,像丧家之犬一样朝着外海逃窜。
月牙岛的官方直播间里。
原本被水军带偏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迎来了大爆发。
卧槽!太硬了!川哥太硬了!
剪锚缆!顶船头!这才是对付这帮鬣狗的正确方式!
什么狗屁蓝海生态,谁家搞生态保护带军用声呐的?真当大家是傻子?
越线半寸,船给你扬了!这句话听得我头皮发麻!
月牙岛牛逼!林川牛逼!
陈建国在水面指挥中心看着这一幕,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干得漂亮。
这帮恶心人的苍蝇,就得用这种最蛮横的手段直接拍死。
深海利刃号的甲板上。
海风依旧冷硬。
老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走到驾驶室。
老板,全赶跑了。
不过那帮孙子刚才在水下放了十几分钟的声呐,会不会已经扫到了泊位链的数据?
林川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出驾驶室,来到后甲板的绞车旁。
液压剪的齿缝里,还卡着一截从勘探船上剪下来的数据传输线缆。
林川抽出军刀,利落地剥开线缆外皮,将里面的光纤接口扯了出来。
他把接口插进随身携带的军用级防水战术终端里。
系统算力瞬间启动。
【检测到残存传输缓存】
【正在提取侧扫声呐底层数据图像】
【数据反编译完成】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极其模糊、满是噪点的海底侧扫声呐图。
这是那艘勘探船在被剪断缆绳前,最后扫到的一幅画面。
老宋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疑惑。
老板,这图糊成这样,他们就算传回去了也看不出什么吧?
这上面最亮的几个点,应该就是咱们之前挖出来的那些实心铁木泊桩。
林川盯着屏幕,瞳孔却在一点点收缩。
系统的视界直接覆盖了这张模糊的声呐图。
在极度强悍的算力解析下,图上的噪点被一层层剥离。
林川的呼吸微微一滞。
不对。
林川的手指点在屏幕上。
图上反馈回来的最高频、最刺眼的反光点,根本不是那排用来卸力的泊桩。
老宋愣住了。
不是泊桩?那是啥?
林川的手指顺着泊位链的走向,一路滑到了最深处。
停在了最里一格的后方。
那是一个极其不起眼、在常规雷达上几乎会被忽略的细小凹位。
林川的眼神变得极度深邃。
大明水师费尽心机打造这条绞肉机一样的退路,根本不是为了停船。
最亮的反光点在这个凹位里。
那里,才是整个外泊位真正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