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驶室里,只剩下主引擎低沉的震动声。
林川盯着周铭推过来的战术平板。
屏幕上,两条红色的航线轨迹在墨蓝色的海图上交叉,形成了一个绝对精准的剪切角。
科考船吃水深,雷达关停,盲区极大。
破浪号更是全船静默,连个探照灯都没开。
黑灯瞎火,狂风巨浪。
对方凭什么能像长了眼睛一样,分毫不差地卡在破浪号的回航切线上?
“不是碰巧。”
林川抬起头,眼神冷得像一块生铁。
“咱们船上,有人在给他们实时报点。”
这话一出,驾驶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老宋握着舵盘的手猛地一紧,手背上青筋暴突。
“老板,你是说……破浪号上有内鬼?”
周铭二话没说,一把拽过平板,十指在屏幕上拉出一片残影。
他直接切进了破浪号的底层防火墙日志。
“全船断电静默期间,主雷达和通讯模块都切断了。”
周铭死死盯着屏幕上一行疯狂跳动的绿色代码,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是,有一束极其微弱的低频脉冲信号,绕过了主网关。”
周铭猛地抬起头,眼底透着极度的震惊与愤怒。
“它伪装成了常规气象信标的反馈包,利用自带的微型电池供电。每隔三分钟,向公海方向发送一次咱们的实时GPS坐标!”
“操他妈的!”
陈建国发出一声暴喝。
他一把抓起挂在舱壁上的大口径防暴枪,“咔哒”一声直接拉动枪栓,双眼瞬间红透。
“吃里扒外吃到老子船上来了!我这就带人把底舱翻过来,挨个查!”
“站住。”
林川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度。
“现在查,只会打草惊蛇。把狐狸尾巴逼断了,你上哪去找主谋?”
林川看了一眼窗外渐渐平息的海浪。
月牙岛的轮廓已经出现在漆黑的海平线上。
“稳住船速。一切等靠岸再说。”
林川转头看向周铭。
“周教授,既然你能抓到他的数据包,能不能反向定位这台设备在船上的物理位置?”
周铭咬着牙,用力点头。
“给我二十分钟。只要他再发一次坐标,我能把误差缩减到三米以内。”
“好。”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让他发。全船当做不知道,准备靠泊卸货。”
二十分钟后。
破浪号庞大的钢铁船身,稳稳地停靠在月牙岛的深水码头上。
王大龙和老李早就带着人等在了风口里。
看到跳板放下,两人火急火燎地冲上甲板。
“川子!你可算回来了!”
王大龙一头大汗,看着破浪号满是刮痕的船舷,“我刚在岛上听见雷达站报警,说外海有两艘千吨级船撞在一起了,吓得我腿都软了!”
“一点小摩擦,对方让道了。”
林川没多解释,转身对着老宋打了个手势。
“老宋,卸货。”
十吨级液压绞车发出轰鸣。
几箱用防水油布死死包裹的木箱,以及几大兜长满黑绿海锈的大明废铜,被重重地吊放在铝合金甲板上。
老李顾不上寒暄,直接扑向那几个木箱。
他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掀开油布,拨开里面的烂海草。
当看到那些器型完美的清代官窑时,老李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雍正粉彩……成化斗彩残件……”
老李双手颤抖着捧起一个小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原汁原味的海底包浆!极品!全都是绝世的极品!”
林川走到老李身边,把一块碎瓷片扔在地上。
那是他刚才当着麦克的面,用铁锤砸碎的那件梅瓶的碎片。
老李看了一眼碎片,眉头一皱。
“这是清末民间的粗仿货啊,川子,你捞这破烂干嘛?”
“拿来听个响,顺便堵洋鬼子的嘴。”
林川语气随意,指着箱子里的真品。
“李总,这批货,两天之内能变现吗?”
老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直了身子。
“川子,你信得过我老李,这事我给你兜底!”
老李拍着胸脯,声音掷地有声。
“我连夜联系京城的总行,走内部加急收购渠道。这几十件官窑,保底两千万现金,后天早上八点前,一分不少打进你的卡里!”
林川点了点头。
钱的问题,彻底解决了。
他转头看向那堆重达五六吨的大明废铜。
有了这些同源材料,加上两千万的开模费,大明稳压端的青铜钥匙,终于有了落地的资本。
就在这时,陈建国黑着脸,大步从底舱方向走了过来。
他走到林川身边,极其隐蔽地递过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块。
“老板。查到了。”
陈建国压低声音,眼底杀气翻涌。
林川接过那个金属块。
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微型高频发射模块,背面还残留着双面胶的痕迹。
“谁?”林川问。
“不是咱们的船员。是周教授那边带上船的科研外围组,一个叫张凯的数据录入员。”
陈建国咬着牙,恨不得把牙齿咬碎。
“周教授锁定了信号源范围,我带兄弟们借口排查船体漏水,搜了他的舱室。这玩意儿就藏在他床铺底下的夹板缝里。”
周铭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林川……对不起。这是我的责任。科研外围组是临时从市里调配的,我没想到深蓝基金的手伸得这么长,竟然把钉子安插到了我的团队里。”
周铭满脸愧疚,双手死死捏着拳头。
“这王八蛋现在还在底舱收拾仪器。”陈建国一把按住腰间的枪套,“老板,我这就带人下去,把他绑了扔进海里泡半个小时。我保证能撬开他的嘴,把深蓝基金在岸上的底牌全挖出来!”
陈建国转身就要走。
他当了半辈子兵,最恨的就是这种躲在背后的内鬼。
“站住。”
林川伸出手,一把按在陈建国的肩膀上。
力量极大。
陈建国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老板?”陈建国满脸不解,急得冒火。
林川没有立刻说话。
他盯着手里那个微型发射模块,大拇指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抓他容易。然后呢?”
林川抬起头,目光直视陈建国,声音平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离双月大潮还有整整十五天。咱们手里只有废铜,钥匙还没造出来。”
“查理既然能往科研组里安插张凯,就能安插李凯、王凯。”
林川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外海。
“你今天抓了一个小喽啰,查理那边立刻就会发现钉子被拔了。他们会切断所有联系,重新蛰伏。”
“到那时候,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他们如果换更下作的手段,在咱们打铁开模的时候搞破坏,你防得住吗?”
陈建国愣住了。
他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两下,咬着牙问:“那就任由他接着给洋鬼子通风报信?”
“抓个死棋,不如留个活口。”
林川随手把那个微型发射模块扔回给陈建国。
“给他放回去。全当没发现。”
林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度冷酷的弧度。
“不能抓,还得好吃好喝供着他。”
“既然他这么喜欢传数据,那从今天开始,底舱的作业数据,由周教授亲自给他‘特供’。”
林川看着那堆卸下来的大明废铜,眼神锋利如刀。
“我们就让他,给查理传一份‘大礼’回去。我倒要看看,深蓝基金那帮人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陈建国和周铭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林川的意思。
将计就计!
利用这个内鬼,直接给海外基金投喂假情报,甚至在关键时刻,把他们引入一个万劫不复的死局!
“明白。我亲自盯着他。”
陈建国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杀气彻底收敛,转身快步走向底舱。
林川拍了拍手上的铜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王大龙。
海风吹过月牙岛的码头。
林川的眼神已经越过了今晚的危机,直指接下来的硬核硬仗。
“王哥。”
林川看着王大龙,声音在海浪声中极其清晰。
“让你拉的那套重型工业锻造炉,到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