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站在跳板边缘。
他盯着林川手里那件釉色艳丽的粉彩大梅瓶,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贪婪几乎要从他的眼眶里溢出来。
“林川先生,这就对了。”
麦克整理了一下冲锋衣的领口,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笑容。
“请你小心一点。这可是绝世文物,稍微磕碰一点,你就算把这艘破船卖了也赔不起。把它交给我们联合实验室,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麦克对着身后的几个外籍技术员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带着防震箱上船接管。
破浪号甲板上,陈建国和一众安保队员气得眼珠子通红。
老宋死死捏着拳头,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林川没有把梅瓶递过去。
他单手拎着瓶颈,转头看向老宋。
“老宋。”林川的声音在海风中极其平稳,“把你的手机拿过来。接入破浪号的主摄像头。”
老宋愣了一下,但常年的默契让他没有任何废话。
他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直接切入了直播平台。
“开播。”林川吐出两个字。
黑屏了一整晚的直播间,在这一秒瞬间亮起。
几百万水友早就被昨天白天的深海直播吊足了胃口,开播提醒一响,人数就像坐了火箭一样疯狂飙升。
画面刚一弹出。
所有人都看到了两艘千吨级巨轮在黑夜中对峙的震撼场景。
惨白的探照灯下。
林川单手拎着一件粉彩大梅瓶。
对面,是一群穿着制服、拿着“协查函”的洋人。
“兄弟们。”
林川根本没搭理脸色微变的麦克,直接对着直播镜头开口。
“大半夜的,深蓝基金的联合科考队拦了我的船。他们手里拿着紧急协查函,说我非法盗捞重大历史文物,要强行接管我的底舱。”
弹幕瞬间炸锅。
“卧槽!这帮洋鬼子要不要脸!公海明抢?!”
“什么重大文物?川哥手里拿的那个是粉彩梅瓶?这也太漂亮了!”
“这要是被他们抢走,绝对有去无回!”
麦克看到林川开直播,眉头猛地皱在了一起。
但他并没有慌。
“林川先生,你开直播也没有用。”麦克举起扩音器,冷笑出声,“你手里拿着的这件文物就是铁证。违背国际海洋遗产保护公约,这顶帽子你摘不掉!”
“铁证是吧?”
林川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嘲弄的冷笑。
他转过头,看向老宋。
“老宋,锤子。”
老宋愣住了。
陈建国也愣住了。
连对面的麦克都呆了一下。
“老板,啥?”老宋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把工具箱里的锤子拿过来!”林川发出一声暴喝。
老宋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冲到甲板角落的工具箱旁,抽出一把足有两斤重的实心铁锤,一把塞进林川手里。
林川右手握住铁锤。
左手拎着那件价值连城的粉彩大梅瓶。
他迎着麦克那张得意的脸,迎着直播间几百万双震惊的眼睛。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林川右手抡起铁锤,对着手里的粉彩大梅瓶,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极其清脆、震碎所有人耳膜的炸响,在破浪号的甲板上轰然爆开!
没有任何悬念。
那件器型完美、釉色艳丽的绝世瓷器,在两斤重的实心铁锤下,瞬间爆碎!
无数锋利的碎瓷片像雪花一样,在探照灯的强光下飞溅开来,哗啦啦地砸在铝合金甲板上。
死寂。
整个黑龙沟海面,陷入了长达五秒钟的绝对死寂。
老宋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了脚背上。
陈建国倒吸了一口冷气。
对面科考船上,麦克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
他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那一地碎渣。
“你……你疯了!”
麦克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狗,指着林川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你这是销毁文物罪!你在当着全世界的面破坏重大历史遗产!”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魔了。
“卧槽卧槽卧槽!!!川哥一锤子砸了几千万?!”
“疯了!这特么绝对是疯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川哥这脾气太刚了!”
林川根本没有理会麦克的咆哮。
他随手扔掉铁锤。
弯下腰,从那一地碎渣里,极其随意地捏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瓷片。
林川走到高清镜头前,把碎瓷片的断茬死死对准了镜头。
“都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林川的声音冰冷如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压迫感。
“看看这断茬里的胎土。粗糙,疏松,里面甚至还有没烧透的杂质气孔!”
林川手指猛地一翻,指向瓷片表面的釉色。
“再看看这釉面。贼光浮在表面,连个最基本的包浆都没有。底足的款识,根本不是手工写的,是特么贴花印上去的!”
林川直起身,把碎瓷片直接砸在麦克的脚边。
“这就叫重大历史文物?”
林川盯着麦克,极度轻蔑地冷笑。
“这是清末民间窑口仿制的残次品!是当年专门为了糊弄你们这帮洋人,用来当压舱石的外销垃圾!”
麦克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但他依然咬着牙死撑:“你……你这是狡辩!你一面之词算什么证据!”
“我算什么证据?”
林川冷哼一声,直接拿出对讲机。
“周铭,把齐老的连麦切进来!”
通讯舱里,周铭早就准备好了。
手指一敲,直播间画面瞬间切出一个分屏。
京城,瀚海拍卖行的地下鉴定室里。
齐老穿着唐装,戴着老花镜,脸上的表情极其严肃。
“齐老,您给长长眼。”林川指着地上的碎片。
齐老凑近屏幕,只看了一眼那断茬和胎土,直接冷哼了一声。
“川子说得一点都没错。”
齐老的声音透过直播间,带着古董界泰山北斗的绝对权威,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这就是清末粗仿的压舱货!胎土不纯,釉面浮躁。这东西在古玩市场,顶天了算个工艺品,连个文物的边都沾不上!”
齐老盯着屏幕那头的麦克,毫不客气地怒斥。
“砸了听个响的东西,也配叫重大历史遗产?你们深蓝基金的鉴定水平,就是这种过家家的玩意儿?!”
一锤定音!
权威背书!
直播间的水友瞬间沸腾了。
“哈哈哈!齐老发话了!这就是个垃圾工艺品!”
“洋鬼子想碰瓷?也不看看川哥和齐老是干什么的!”
“神特么重大文物,砸得好!砸得妙!”
麦克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他拿着那张“紧急协查函”的手,剧烈地哆嗦起来。
盗捞文物的借口,被林川一锤子连同瓷器一起,砸得粉碎!
“好……就算瓷器不是文物!”
麦克急红了眼,他猛地指向甲板上那块长满黑绿色海锈的巨大废铜。
“那块古代金属遗构呢!那上面的海锈至少有几百年的历史!那绝对是重要的水下遗迹!”
麦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狂大吼。
“你打捞古代金属遗构,一样违反公约!我们依然有权接管!”
林川听到这话,直接笑出了声。
他大步走到那块重达几十斤的大明废铜前。
抬起脚。
“砰!”
林川一脚狠狠踹在废铜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老陈!”林川头都没回,发出一声暴喝。
陈建国大步上前。
他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极其粗暴地扯出一张盖着三个鲜红大印的A4纸。
“啪!”
陈建国直接把那张纸拍在麦克的鼻尖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陈建国指着纸上的红章,声音震耳欲聋。
“这是月牙岛修船厂的‘废旧金属打捞许可’!国家正规海事部门签发的业务执照!”
林川盯着脸色灰败的麦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玩意儿,在我的账本上,就叫破铜烂铁。”
“我是按斤收的废品,准备拉回月牙岛熔了炼钢的。”
林川一步逼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麦克。
“怎么?你们深蓝基金联合科考队,现在穷得连收破烂的业务都要抢了?”
死寂。
麦克呆呆地看着那张合法合规的“打捞许可”,感觉像是被人当面抽了十几个大嘴巴子。
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没有任何借口了。
文物是假的。
废铜是合法打捞的废品。
他手里那张费尽心机弄来的“协查函”,在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林川收起脸上的冷笑。
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锋利,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
“借口用完了?”
林川盯着麦克,声音冷得能掉出冰碴子。
“用完了就给我滚回你的船上。”
林川转过身,大步走回破浪号的驾驶室方向,留给麦克一个极度霸道的背影。
他抓起全船广播的麦克风,发出一声响彻海面的暴吼。
“陈建国!”
“鸣笛!”
“十秒钟之内,对方如果不让开航道,直接按海盗登船处理!”
“给我撞过去!”
“呜——!!!”
破浪号那穿透力极强的低频汽笛,在黑夜中轰然炸响!
底舱的两千匹马力柴油机发出狂暴的嘶吼,千吨级的钢铁巨兽猛地往前一顶。
“疯子!你们这群疯子!”
麦克吓得魂飞魄散。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跳板,一头栽回科考船的甲板上。
“收起跳板!倒车!快倒车!”麦克声嘶力竭地对着舰桥狂吼。
科考船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极其狼狈地倒退。
“嘎吱——”
破浪号硬朗的铝合金船头,擦着科考船的船舷,直接碾压了过去!
狂暴的尾浪狠狠砸在科考船的甲板上,把麦克浇了个透心凉。
林川站在驾驶室里,看都没看那艘灰溜溜让开的科考船。
他看着前方漆黑的海平线。
材料到手。
危机解除。
现在,只剩下一件事。
造钥匙!
破浪号全速返航。
十几分钟后,外面的风浪渐渐平息。
驾驶室的铁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周铭手里捏着一个战术平板,脸色极其凝重地走了进来。
他没有看林川,而是死死盯着平板上的几条数据曲线。
“林老板。”
周铭走到操控台前,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让人发毛的寒意。
“有个事不对劲。”
周铭把平板推到林川面前,指着上面那张海图轨迹。
“科考船的雷达盲区很大。今晚的海况这么差,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被干扰了。”
周铭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川的眼睛。
“他们怎么能这么精准地,分毫不差地卡在我们的回航切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