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破浪号底舱的两千匹马力重型柴油机,在林川推死油门的瞬间,爆发出极其残暴的嘶吼。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千吨级的钢铁巨兽没有一丝一毫的减速,甚至连避让的舵角都没打!
它迎着那艘横切过来的千吨级科考巨轮,像一头被激怒的狂鲨,顶着狂暴的海风,笔直地撞了上去!
对面巨轮的舰桥里。
几个穿着深蓝基金制服的外籍指挥官,原本正端着咖啡,等着看这艘东方破船慌乱避让的笑话。
但此刻,看着雷达上那个速度不减反增、直挺挺撞过来的红点,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
“疯子!他是个疯子!”
金发船长手里的咖啡杯直接砸在甲板上,滚烫的咖啡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扑向舵盘。
“右满舵!全速倒车!规避碰撞!”
科考巨轮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极其狼狈地扭动起来。
“嘎吱——!”
两艘千吨级巨轮在漆黑的海面上擦肩而过!
破浪号硬朗的铝合金船舷,极其霸道地贴着科考船的外壳刮了过去。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夜空,大片的火花在两船交接处疯狂爆闪。
冰冷的海水被庞大的排水量挤压,化作一道十几米高的水墙,狠狠砸在两艘船的甲板上。
破浪号强行抢占了T字头阵位!
林川双手死死压着舵盘,借着这股狂暴的冲力,硬生生把这艘比破浪号还要大上一圈的联合科考船,给死死逼停在了黑龙沟的外围航道上。
海面在剧烈翻滚。
两艘船相隔不到三十米,随着涌浪上下起伏。
“唰!唰!唰!”
科考船上的三台重型探照灯再次亮起,惨白的强光死死压住破浪号的甲板。
破浪号毫不示弱,十几台大功率工矿灯瞬间爆闪,强光像利剑一样直接反刺回去,把对方的甲板照得宛如白昼。
对峙形成。
科考船高耸的甲板上,一行人快步走到船舷边。
带头的,是一个穿着高档防风冲锋衣的外籍中年男人。
他留着一头金发,鼻梁高挺,眼神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正是深蓝基金的高级代表,查理的副手,麦克。
麦克手里举着一个高频扩音器,对着破浪号的甲板冷冷开口。
“林川先生。你的驾驶行为极其危险!”
麦克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海风中显得异常刺耳。
“请立刻停船,降下舷梯,接受我们的登船检查!”
破浪号甲板上。
陈建国带着十几个安保队员,早就如狼似虎地堵在了登船口。
听到这话,陈建国气极反笑,手里的大口径防暴枪直接“咔哒”一声顶上火。
“去你妈的登船检查!”
陈建国抓起腰间的高音喇叭,指着对方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里是华夏公海专属经济区外围!你算什么东西,敢来查老子的船?再往前靠一步,老子把你们全打成筛子!”
安保队员们极其默契地散开,战术手电的光束死死锁定科考船甲板上的每一个人。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剑拔弩张。
麦克看着破浪号上黑洞洞的枪口,不仅没有害怕,嘴角反而扯出一抹极其轻蔑的冷笑。
他料定了林川不敢开火。
“陈队长,不要激动。我们是文明人,做事讲究合法合规。”
麦克慢条斯理地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掏出几张盖着红印章的纸,在探照灯下高高举起。
“我是深蓝基金联合科考队的代表。就在十分钟前,我们的深海声呐阵列,清晰地监测到你们在下方三十米处的海域,进行了极其野蛮的破坏性爆破打捞。”
麦克的声音猛地提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那片海域,属于受保护的古代沉船遗址!”
“林川先生,你涉嫌非法盗捞重大历史文物。破坏海洋历史遗产,这是国际公约绝不允许的恶劣行径!”
麦克用力抖了抖手里的那几张纸,脸上的表情越发嚣张。
“这是相关外围管理部门刚刚签发的‘紧急协查函’。基于我们在海洋生态和历史保护领域的联合资质,我们有权对你们的底舱进行接管。”
“林川先生,请立刻配合。交出底舱的所有物品,移交到我们的联合实验室进行专业鉴定和保护!”
图穷匕见。
抢劫。
一场披着合法外衣、打着保护历史遗产旗号的明抢!
甲板上,老宋听得牙都快咬碎了。
“草他姥姥的!这帮洋鬼子在八百米深海扔浮标的时候不讲公约,现在看咱们捞到好东西了,跑来装圣人了?”
老宋红着眼,转身看向驾驶室。
“老板!这帮孙子就是冲着大明废铜和那批官窑来的!他们想断咱们的材料,让咱们造不出钥匙!”
陈建国双手死死攥着防暴枪,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只要林川一句话,他绝对敢带人直接冲上对面那艘船。
驾驶室的铁门被推开。
林川踩着积水,大步走上甲板。
他没有穿雨衣,就这么穿着一件单薄的防风外套,迎着对方刺眼的探照灯,走到陈建国身边。
麦克看着林川出面,眼底的得意更浓了。
他举着扩音器,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威胁。
“林川先生,我知道你手里有武器。但你是个聪明人。”
麦克盯着林川的眼睛,精准地戳向林川的软肋。
“你现在如果敢动用暴力抗法,这就不是简单的打捞纠纷了。这是武装对抗联合科考队。”
“据我所知,你们正在申请参与十五天后双月大潮的官方修链计划。国家实验室的张院士,正在上面替你们死保资质。”
麦克冷笑出声。
“只要你今晚开了一枪,你们的资质就会被彻底吊销!你们这辈子,都别想再碰大明稳压端一下!”
“交出底舱的东西,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精准的拿捏。
纯粹的阳谋。
麦克甚至连掩饰都不想掩饰了。
他就是知道林川现在需要官方背书去修月牙岛的地脉阵眼,所以才敢带着一艘科考船,拿着一张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协查函,大摇大摆地横在海面上明抢。
开火,失去资质,月牙岛等死。
交货,失去材料,造不出钥匙,月牙岛还是等死。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甲板上,陈建国气得浑身发抖。
他当了半辈子兵,最恨的就是这种被人拿枪顶着软肋憋屈挨打的感觉。
“老板……”陈建国咬着牙,眼珠子通红,“就这么让他们把东西拿走?那是咱们拿命换回来的!”
安保队员们也死死盯着林川。
只要林川点头,他们宁可不要这身皮,也要把对面那几个洋鬼子扔进海里喂鲨鱼。
林川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风里,看着对面甲板上得意洋洋的麦克。
十几秒后。
林川突然抬起手。
他一把按在陈建国的枪管上,用力往下一压。
枪口垂了下去。
“老板!”陈建国急了。
“收起来。”
林川的声音极其平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人家拿着联合资质,带着协查函。咱们是守法公民,怎么能暴力抗法呢。”
这话一出,破浪号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宋张大了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个在八百米深海敢拿千万级浮标当塞子用的疯批老板,竟然认怂了?
对面科考船上,麦克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彻底绽放开来。
他轻蔑地瞥了林川一眼,转头对着身后的手下打了个响指。
“准备跳板。带上密封箱,去接管他们的底舱。”
麦克重新举起扩音器,语气里满是胜利者的施舍。
“林川先生,这是你做过最明智的选择。感谢你对海洋历史保护事业的配合。”
科考船的侧舷门缓缓打开,液压跳板开始向破浪号的甲板延伸。
几个穿着无菌服的外籍技术员,提着专业的文物保护箱,准备登船。
就在这时。
林川转过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老宋。
“老宋,去底舱。”
林川的语气硬得像一块生铁。
“把咱们刚才捞上来的东西,给我搬两件上来。”
老宋咽了口干沫,虽然心里憋屈得要命,但老板的命令他不敢不听。
“知道了。”
老宋转身跑向底舱入口。
几分钟后。
老宋喘着粗气,从底舱爬了上来。
他手里提着两个网兜。
左手,是一块长条形、长满黑绿色厚重海锈、死沉死沉的废铜块。
右手,是一件刚用高压水枪冲洗过、器型完美、釉色极其艳丽的粉彩大梅瓶。
老宋走到林川面前,把两样东西放在甲板上。
科考船上的麦克看到那个粉彩大梅瓶,眼睛瞬间直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雍正粉彩!果然是绝世官窑!”
麦克激动得连扩音器都忘了用,趴在船舷上大吼。
“快!动作快点!把跳板搭过去!不能让那种粗鲁的网兜破坏了文物的品相!”
几个外籍技术员加快了动作,液压跳板“咣当”一声,重重地搭在了破浪号的甲板边缘。
麦克整理了一下冲锋衣的领口,准备以胜利者的姿态踏上破浪号。
林川看着急不可耐的麦克。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让开登船口。
他缓缓弯下腰。
单手抓住了那个粉彩大梅瓶的瓶颈。
林川直起身,将这件价值连城、能在拍卖行掀起血雨腥风的绝世官窑,极其随意地拎在半空中。
刺眼的探照灯打在梅瓶上,折射出皇家独有的雍容光泽。
林川迎着麦克那贪婪到极点的目光。
嘴角,一点点扯开。
扯出一抹极度轻蔑、极度危险的冷笑。
“说我盗捞重大文物是吧?”
林川的声音顺着海风,清晰地砸在两艘船的甲板上。
“睁大眼睛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