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米深的海底，光线昏暗如墨。
林川松开手。
那台造价昂贵、刚刚崩断了特种合金锯片的高频水下切割机，沉重地砸在海底淤泥里，激起一圈浑浊的泥沙。
他没有再去捡。
连两万转的工业级锯片都咬不动这层铁汁糯米浇筑的死壳，再切下去也是白搭。
林川在水下转过身。
头盔上的探照灯光束，像一把惨白的利剑，刺向沉船废墟十几米外的那道海底沟壑。
刚才大白小白在海面上强行压平了人造声呐的紊流，但深海底层的洋流并没有彻底消失。
它们正顺着那条狭长的沟壑疯狂倒灌。
这不是普通的水流。
沟壑底部堆积着厚厚一层高密度的石英砂和粗海砂。
狂暴的洋流卷起这些粗砂，在沟壑里形成了一股直径超过两米的高速旋涡。
这就像是一条在深海里疯狂转动的液态砂轮。
林川盯着那股旋涡，眼神变得极度锐利。
“系统。”
林川在脑海中下达指令，声音冷硬果决。
“扫描前方十米处的混合泥砂旋涡。给我算出它的流速极值点，还有偏转进入沉船暗舱的精确折射角！”
视网膜深处，幽绿色的系统面板瞬间亮起。
淡蓝色的三维网格在林川眼前铺开，直接覆盖了那条狂暴的沟壑。
几排复杂的水文数据疯狂跳动。
不到三秒钟。
网格图上亮起两个刺眼的红色坐标点。
同时，一条代表着泥砂流改道的绿色虚线，从旋涡中心延伸出来，直直地指向沉船底部的那个黑褐色暗舱。
【计算完成。】
【当前泥砂旋涡流速已达工业级水刀标准。】
【请在标记坐标点施加反向水压，强行改变洋流轨迹。】
林川眼底爆出一抹狠厉的光芒。
他一把拽下腰间那个用血玉龙趸王鳞骨打磨的骨哨，含进嘴里。
肺部的空气被极度压缩，顺着骨哨猛地吹出。
“呜——！”
人类耳朵听不见的高频震荡波，穿透了冰冷的海水，直冲海面。
破浪号的船头。
大白和小白刚刚完成开路的任务，正浮在海面上换气。
接收到骨哨信号的瞬间，两头巨大的白鲸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一甩尾鳍，庞大的身躯犹如两枚重型鱼雷，直直地扎向三十米深的海底。
十几秒后。
两团巨大的白色阴影，悬停在了林川的头顶上方。
林川打着手势，指向系统面板在现实中标记出的那两个红色极值点。
大白和小白瞬间会意。
它们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游向那两个位于旋涡边缘的危险坐标。
这不是普通的嬉闹。
大白身长超过五米，体重高达数吨。
它逆着狂暴的倒灌洋流，将自己巨大的肉身死死卡在第一个坐标点上。
小白紧随其后，在第二个坐标点卡位。
两头白鲸同时发力，宽阔的尾鳍在深海中疯狂拍打。
“轰！”
纯粹的生物质量和蛮荒的肌肉力量，在海底掀起了一股极其强悍的反向对冲流。
这股对冲流就像是一堵无形的承重墙，狠狠撞在了那股夹杂着粗砂的旋涡上。
旋涡的流向，被硬生生地改变了！
原本顺着沟壑流淌的高速泥砂流，在白鲸的强行挤压下，猛地拐了个弯，顺着系统推演的那条绿色虚线，直奔沉船暗舱而来！
海面上，破浪号的通讯舱里。
周铭正死死盯着水下监控屏幕。
当他看到林川扔掉切割机，又把两头白鲸叫下水的时候，他还一头雾水。
但此刻，看着屏幕上那股改变了方向、直扑沉船的泥砂流。
周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在干什么？！”
周铭指着屏幕，声音因为极度震撼而尖锐得破了音。
“他利用白鲸的体积和尾鳍推力，强行改变了海底底层流体的行进轨迹？！”
“他把那股裹挟着海砂的暗流……当成了水刀？！”
旁边的高级工程师倒吸了一口冷气，头皮一阵发麻。
“周教授……那股泥砂流的压强，加上粗砂的摩擦力。如果在局部点爆开，切割能力绝对不亚于三万帕的工业水刀！”
“这根本不是常规潜水作业！这特么是把整个海洋物理学当工具在玩啊！”
水下三十米。
那股狂暴的“天然水刀”已经逼近了沉船废墟。
但泥砂流的覆盖面太大，如果不进行导流，只会把整艘沉船冲散，根本无法精准切开暗舱。
林川没有任何退缩。
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抓起刚才扔在泥里的那台报废的高频切割机。
这台机器外层包裹着极其坚硬的高密度特种合金外壳。
林川拔出潜水刀，手起刀落，“咔哒”一声，直接撬开了切割机的外壳搭扣。
他硬生生把那块长达半米的弧形合金外壳剥了下来！
“来吧！”
林川在脑海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双手死死握住这块弧形合金板，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沉船废墟的缝隙里。
他迎着那股狂暴冲来的泥砂流，直接把合金板当成了挡水板，狠狠地斜插了进去！
“砰！”
高速流动的高密度海砂，狠狠砸在钛合金导流板上。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反冲力，顺着林川的双臂，毫无保留地砸进他的胸腔。
“唔——！”
林川闷哼一声，潜水服下的肌肉瞬间暴突，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水压和泥砂的冲击力，简直像是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在身上。
但他没有退后半步。
林川死死咬着呼吸调节器，双眼猩红。
他凭着经过系统强化的变态体能和极致的水下微操，硬生生把合金板的角度压死在了四十五度角。
狂暴的泥砂流撞在导流板上，瞬间收束！
原本松散的水流，被强行压缩成了一道只有巴掌宽、流速恐怖到极点的高压水柱。
水柱夹杂着高密度的粗砂，顺着导流板的指引，狠狠地、极其精准地劈在了那个黑褐色的铁汁糯米封固层上！
“呲啦——！！！”
海底没有火星。
但那股震耳欲聋的剧烈摩擦声，直接穿透了水层，甚至顺着通讯电缆传回了破浪号的通讯舱！
泥砂和铁壳疯狂对撞。
高强度的海砂在极高水压的推动下，变成了世界上最锋利的锯齿。
大自然的力量，在林川的微操下，展现出了毁天灭地的工业级破坏力。
黑褐色的封固层表面，瞬间被打出了一片白色的粉末。
坚硬如铁的铁汁糯米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硬生生磨穿！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周铭瘫坐在转椅上，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死死扛着泥砂流的黑色身影，连擦冷汗的力气都没了。
“这种级别的流体力学微操，哪怕稍微偏离一厘米，反噬的水压就会把他的潜水服连同肋骨一起挤碎。”
“他把自己的命，挂在了大自然的刀刃上。”
老宋站在旁边，双手死死捏着拳头，眼睛通红地盯着屏幕。
“我们老板，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阎王爷来了，也得按他的规矩办！”
水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林川的体能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双臂酸胀得几乎失去了知觉，面镜后的视线甚至开始出现模糊的黑影。
但他死死锁住导流板的双手，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大白和小白在旋涡外围依然在拼命卡位，巨大的尾鳍搅动着海水，为林川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这把“天然水刀”的动力。
水下的泥砂越来越浑浊，视线几乎被彻底遮蔽。
就在林川肺里的氧气即将进入红线报警区的那一刻。
“咔嚓。”
一声极其沉闷、透着金属碎裂质感的脆响，在狂暴的水流声中突兀地炸开。
那不是摩擦声。
那是彻底穿透的声音！
林川眼神一厉，双臂猛地一泄力。
他顺着泥砂流的推力，整个人向后翻滚，瞬间脱离了水刀的切割范围。
失去了导流板的约束，泥砂流重新散开，化作一片浑浊的暗流，席卷过沉船废墟。
大白和小白立刻停止了发力，转身游向高处，避开了浑浊的海水。
林川悬停在两米外。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按下了推进器的悬停键。
几十秒后，海底的狂暴暗流终于将那片浑浊的泥砂彻底冲刷干净。
林川抬起头。
探照灯的惨白光束，直直地打向那个暗舱。
坚不可摧的黑褐色铁汁糯米外壳上，被大自然的水刀硬生生冲出了一道长达半米、边缘极其光滑的巨大豁口！
这层连高频合金锯片都能崩碎的死壳，破了。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狂跳的心脏。
他摆动双腿，顺着水流缓缓游近暗舱。
豁口边缘还残留着被泥砂高速摩擦产生的光滑切面。
林川停在豁口前。
他没有贸然伸手去摸，而是将头盔上的大功率探照灯调到最亮，直接对准了那个黑洞洞的缺口，狠狠地照了进去。
强光刺破了暗舱里尘封百年的黑暗。
光束打在暗舱内部堆积的物品上，折射出一片极其厚重、透着岁月沧桑的冰冷反光。
林川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在看清的那一瞬间。
他那原本平稳的呼吸，猛地凝滞了。
瞳孔在面镜后急剧收缩，一股难以形容的震撼和狂喜，瞬间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根本不是什么金银财宝。
也不是什么普通的大洋或者首饰。
那是一种他做梦都没想到、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最能救命的绝世硬通货！
林川死死盯着暗舱里的东西。
“系统。”
林川在脑海中低吼出声，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颤。
“立刻扫描。”
“里面的东西……确认是我心里想的那玩意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