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破浪号像一头吃饱了火药的钢铁巨兽，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狂飙突进。
底舱里堆满了成箱的重型定向破拆炸药，柴油引擎的轰鸣声在黑夜里震耳欲聋。
林川站在驾驶室的全景玻璃前，目光死死盯着操控台上的海图。
屏幕上，两个红色的坐标点完美地重叠在一起。
一个是昨天刚刚测出来的大明稳压端，深度八百米。
另一个，是林川很久之前扫出来的清末商船浅层残舱口，深度三十米。
两个点在海图投影上几乎完全重叠。
这绝不是什么巧合。
林川看着那两个重合的红点，眼神锋利如刀。
当年那艘满载光绪元宝的清末商船，根本不是遇到风暴沉的，它极大概率是刚好开到了大明稳压端的正上方，先在三十米那道浅层残舱口附近出事，后半截主船体再被底下溢出的活体乱流硬生生扯进了深裂谷。
那里是整个黑龙沟水文最诡异的地方。
“老板，马上进黑龙沟外围了。”老宋双手握着舵盘，眼睛盯着前方的黑水，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警惕，“今晚这水色不对劲，黑得发死。”
林川刚要说话，脚下的铝合金甲板突然猛地一震。
不是船头劈开涌浪的那种震动，而是从船底正下方，传来的一股极其生硬的扭曲力！
“嘎吱！”
千吨级的破浪号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整个船体毫无征兆地向左侧狠狠倾斜了十五度！
“操！舵卡死了！”
老宋发出一声暴喝，双臂肌肉瞬间暴突，死死掰住舵盘。
他那张常年被海风吹打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砸。
“水下有东西在绞船底！这不是海流！”
林川一把抓住副控台的边缘稳住身形，立刻看向旁边的气象雷达。
屏幕上干干净净。
没有风暴云层，没有气旋，风速甚至不到四级。
但窗外的海面，却完全是另一副见鬼的景象。
墨蓝色的海水像是一口被彻底烧开的巨型铁锅。
没有成型的波浪，只有无数个直径数米的巨大水包从海底疯狂鼓起，然后轰然炸裂。
白色的泡沫和水雾把破浪号死死包裹在中间。
这是极其恐怖的紊流！
不同方向的海流在破浪号的船底疯狂对撞，形成了几十个微型漩涡。
这种没有规律的撕扯力，比十几米的狂风巨浪还要致命，随时能把整艘船扭成麻花。
“砰！”
驾驶室的铁门被一把推开。
陈建国带着一身冰冷的水汽冲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把军工级的战术夜视望远镜，脸色铁青，眼底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气。
“老板，不是天灾，是人祸！”
陈建国把望远镜重重拍在操控台上，指着雷达屏幕边缘的一片漆黑盲区。
“两海里外，十二点钟和四点钟方向，有两艘游艇！”
“全黑涂装，没有开启AIS船舶自动识别系统。它们完全是避着咱们的雷达摸过来的。”陈建国语速极快，“我刚用夜视仪看清了，他们正在往海里扔圆筒状的设备。”
林川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根本不用猜。
查理那帮深蓝基金的杂碎，在合资借壳的计划被林川戳破后，直接撕破脸下黑手了。
他们不敢在华夏的海域动用热武器，但他们手里有的是千万级别的海洋黑科技。
“是高频声呐干扰器。”
林川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对方在利用特定频率的声呐阵列，强行改变这片海域底层的磁场和流体结构，人为制造出这种能绞碎巨轮的死亡紊流。
只要破浪号在这里翻了，船上的人全死光，大明稳压端的数据就彻底成了无头公案。
海外基金就能名正言顺地打着“人道救援”的旗号接管这片海域。
好阴毒的算计。
“老板，船吃不住劲了！”
老宋声嘶力竭地大吼。
破浪号的倾斜角度已经逼近二十度，警报声响彻整个驾驶室。
主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螺旋桨在紊乱的水流中疯狂空转。
“老陈，能打掉他们吗！”老宋红着眼问道。
“距离太远，水雾太大，枪械够不着。”陈建国咬着牙，手摸向腰间，“除非咱们开快艇硬冲过去，但这种海况，快艇下水就会被撕碎。”
所有人看向林川。
林川视网膜深处，那块幽绿色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跳动红色的高危警告。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强行消耗系统能量，开启高维透扫，甚至逆向瘫痪对方的声呐阵列。
但林川仅仅扫了一眼，就直接切断了系统的干预。
昨天为了兑换高级静压浮标，他的能量点已经被抽干了90%。
剩下的底牌，必须留给水下三十米的清末商船，留给十五天后那个决定生死的青铜封印。
跟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拼科技消耗？
太抬举他们了。
“都不许动武。”
林川的声音在凄厉的警报声中，硬朗得像一块生铁。
“他们想用声呐把咱们变成聋子和瞎子。”林川眼神极其冷酷，“那咱们就彻底瞎给他们看。”
林川猛地转过身，一把拍下主控台上的红色紧急切断阀。
“老宋！关掉主动雷达！关掉测深仪！”
“切断全船照明电力！引擎降到最低怠速！”
老宋和陈建国同时愣住了。
在这种随时会翻船的死亡紊流里关掉所有仪器？
这无异于蒙上眼睛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老板！关了声呐咱们就彻底成瞎子了！”老宋急得大吼。
“他们的干扰器就是冲着咱们的电子设备来的！”林川厉声喝断，“你越用雷达，死得越快！马上切断！全船静默！”
没有任何犹豫。
老宋猛地一咬牙，双手在操控台上一拉到底。
“啪！啪！啪！”
破浪号上所有的探照灯、雷达屏幕、电子仪器，在同一秒钟内全部熄灭。
巨大的千吨级母船，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只剩下底舱引擎极其微弱的喘息声，以及外面海水疯狂拍打船壳的撞击声。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纯粹的黑暗。
林川在黑暗中转过身。
他没有抓扶手，踩着严重倾斜的甲板，大步跨出驾驶室。
冰冷的海水夹着狂风，像鞭子一样抽在他的脸上。
林川迎着沸腾的海面，大步走到破浪号最前端的船头。
他站在这艘随时可能倾覆的钢铁巨兽边缘，眼神里没有半点对大自然的恐惧。
他反手从贴身的防水袋里，拽出了一枚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骨哨。
这是他用血玉龙趸王的脱落鳞骨，亲手打磨的。
“想玩海战？”
林川看着远处黑暗中那两艘看不见的幽灵游艇，嘴角扯出一抹极度张狂的狞笑。
“老子今天教教你们，什么叫海里的规矩！”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将骨哨放进嘴里。
肺部的空气被极度压缩，顺着骨哨的孔洞，猛地吹了出去。
没有发出任何人类耳朵能听见的声音。
但一股极其强悍、穿透力远超任何军工级声呐的高频震荡波，瞬间撕裂了风暴，刺透了沸腾的黑水，直直地扎进了深不可测的漆黑海底。
一秒。
两秒。
狂暴的紊流依然在撕扯着破浪号。
就在老宋绝望地以为船要翻覆的瞬间。
“呜——！！！”
一声极其空灵、透着古老洪荒气息的巨大鲸鸣，毫无征兆地从破浪号正前方的海底轰然炸响！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水层，直接压碎了外围那些人造声呐的刺耳蜂鸣。
下一秒。
破浪号正前方的海面，那锅煮沸的黑水，突然像被一把无形的巨斧从中间狠狠劈开！
“哗啦——！！！”
两道体长超过五米的巨大白色身影，犹如两枚白色的重型鱼雷，裹挟着成吨的海水，极其残暴地破水而出！
大白和小白。
它们根本没有理会那些杂乱的人造暗流。
两头庞大的白鲸在半空中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巨大的尾鳍带着排山倒海的恐怖力量，狠狠砸在沸腾的海面上。
“轰！”
纯粹的生物质量与肌肉力量，在这一瞬间完成了最野蛮的物理镇压。
那些被声呐干扰器搅乱的细碎漩涡，在两头白鲸的疯狂碾压下，直接被踩得粉碎。
大白和小白一左一右，并排游在破浪号的船头正前方。
它们巨大的身躯像两台无坚不摧的破冰船，硬生生地在这片沸腾的死亡海域里，用肉身踩出了一条风平浪静、极其平稳的无声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