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牙岛临时板房会议室。
外面的海风刮得彩钢瓦哗哗作响。
王大龙拉开椅子，把一张带着体温的银行卡重重拍在桌上。
他那双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桌面对面的林川。
“川子，这是酒楼账上抽出来的最后五百万现金流。”
王大龙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旁边，穿着唐装的老李也没废话，直接掏出一张卡推了过去。
“古泉斋能调动的活钱全在这儿了，八百万。”老李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川子，我知道黑龙沟底下那个大明青铜台关系着月牙岛的命脉。我们俩凑了一千三百万，买炸药、付重型设备的柴油费绝对够了。但这离周教授算出来的那两千万特种合金材料缺口……还差得远。”
林川坐在折叠椅上，身上还带着没洗干净的盐霜。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两张银行卡，没有伸手去拿。
两千万特种防压合金材料费，加上一比一复刻大明九子连环榫卯的精密开模费。
这是一笔能把普通人直接压死的巨款。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林川摸出一根烟点上，声音硬朗，“炸药备齐了吗？”
“老宋已经在码头装船了，全是定向爆破用的硬货。”王大龙咬了咬牙，“川子，你要去三十米那道浅层残舱口炸开旧路，再顺着裂谷把那艘清朝商船的底货翻出来，我没意见。但这可是十五天的死线，就算你把船捞空了，这合金开模也得要时间啊！”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铁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周铭抱着一台军工级笔记本电脑，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林川！张院士的紧急视讯连线！”
周铭顾不上喘气，直接把笔记本摔在办公桌上，快速敲击键盘。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亮起。
视频那头，张院士坐在国家实验室的办公桌前，脸色铁青，眼底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憋屈。
“林川，出事了。”
张院士没有半句废话，直奔主题。
“国家这边的科研审批被卡住了。双月大潮的十五天死线太紧，两千万的特种合金缺口，上级短时间内根本调不出这笔专向资金。”
林川吐出一口青烟，眼神没有任何波澜：“然后呢？”
“有个海外机构主动找上门了。”
张院士握紧了拳头，声音绷得很紧。
“一家名叫‘深蓝海洋生态保护基金’的海外组织，今天凌晨突然向上级提交了照会。他们表示愿意无偿注资两千五百万，解决特种合金的材料缺口。不仅如此，他们还会派出一艘世界顶级的先进科考船，协助我们完成深海作业。”
会议室里，王大龙和老李对视了一眼，都愣住了。
“这帮洋鬼子有这么好心？跑来做慈善？”王大龙皱起眉头。
“条件是什么？”林川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张院士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条件是合资勘探。十五天后的双月大潮，必须由他们的先进科考船接管大明稳压端的核心修链作业。”
“他们向上面提交了一份评估报告，指出破浪号的设备在昨晚的活体律动中已经大面积报废。他们认定你的团队是缺乏深海极端作业经验的草台班子，设备根本不达标。”
“上级现在迫于两千万的资金压力，加上迷信对方的先进设备，已经有了妥协的倾向。”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
“放他娘的屁！”
王大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草台班子？昨晚要不是川子在八百米深海拿命扛着那股暗流，他们连大明稳压端的影子都看不见！现在波形闭合了，他们跑来摘桃子了？”
老李也气得浑身发抖：“合资借壳！这是明抢！真让他们接管了修链，这月牙岛的海底阵眼，以后到底是姓华还是姓洋！”
周铭站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张院士，这绝对不行！大明稳压端的传动逻辑是我们拿命换回来的，怎么能让海外基金介入！”
“我也知道不行！”
张院士在屏幕那头猛地拍了桌子，花白的头发气得发颤。
“但我手里没有这笔钱！上级看重的是他们承诺的材料和成功率！如果你们拿不出这笔钱，我拿什么理由去堵上面的嘴！”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压抑。
没钱，就得低头。
这是现实里最冰冷的逻辑。
林川一直没说话。
他夹着烟，看着屏幕上张院士那张憋屈的脸，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度嘲弄、带着刺骨寒意的笑。
“深蓝海洋生态保护基金？”
林川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周铭。
“周铭。他们既然要接管修链作业，肯定向上级提交了他们那艘‘先进科考船’的技术参数和数据对接端口吧？”
周铭愣了一下，不明白林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提交了。”周铭赶紧翻开笔记本里的附件，“他们要求我们的超算中心，开放底层接口，与他们的科考船主板进行数据实时互联。端口号是0x77A9……”
周铭刚念出这一串数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咙。
周铭的瞳孔剧烈收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连拿着笔记本的手都开始疯狂哆嗦。
“这……这不可能……”
“怎么了？”张院士在屏幕那头皱起眉头。
周铭猛地抬起头，像活见鬼一样看着林川，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张院士！这个端口号……就是昨晚那个突破外围服务器防火墙，窃取我们波形残片的黑客端口！”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会议室和视频那头的国家实验室里炸开了！
张院士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你说什么？！”
“他们不是来送钱的。”
林川冷冷地靠在折叠椅上，目光如刀，一字一顿地戳破了这层虚伪的窗户纸。
“昨晚他们只偷到了波形残片，时间太短，他们的超算逆推不出完整的钥匙尺寸。”
“所以他们换了个壳子，打着生态保护和送钱的幌子，正大光明地来要底层接口！”
林川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张院士。
“只要同意合资，只要接口一开。”
“他们就能拿到大明稳压端百分之百的闭合数据！他们会赶在十五天前，造出一把带有后门的假钥匙，直接插进月牙岛的地脉阵眼！”
“这叫窃密！”
林川的暴吼声在会议室里轰然回荡。
张院士跌坐在椅子上，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华夏的海底命脉就要被当成合作条件，拱手送给这帮海外窃贼了。
“我明白了……”张院士咬碎了牙，“我马上向最高层汇报！这帮混蛋休想踏进黑龙沟半步！”
“汇报可以。但两千万的缺口还在。”
林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张院士。
“只要缺口在一天，这帮资本就有的是借口继续施压。你拿不出材料，上级就不会让你硬扛着双月大潮去送死。”
张院士死死捏着拳头。
“林川，你给我交个底。”
张院士看着林川，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拿这张老脸去上面顶雷！我给你争取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你必须向上面证明，你这套草台班子有能力搞定防压材料。否则，过了三天，上级为了大局，只能被迫寻求其他外部力量的介入。到时候，谁也拦不住！”
“不用三天。”
林川一把抓起桌上那两张银行卡，揣进外套口袋。
他盯着屏幕，语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三天后。”
“两千万的特种防压合金，我亲自押车送到你的研究所。”
“一比一复刻大明榫卯的加工费，我一分不少，全额结清。”
会议室里，王大龙和老李倒吸了一口冷气。
两千万现金，三天时间！
这特么是疯了！
“好！”张院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我等你！”
嘟。
视频通讯被林川直接挂断。
林川转过身，大步走到会议室门口，一把拉开铁门。
狂风夹着海浪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码头上，破浪号的引擎已经发出低沉的轰鸣。
老宋正站在甲板上，指挥着工人把一箱箱贴着危险品标签的重型定向炸药搬入底舱。
海面上，两道白色的背脊在涌浪中若隐若现，发出一声声清脆的鲸鸣。
林川站在风中，目光刺透了灰暗的海平线。
“大白，小白。”
林川紧了紧防风外套的领口，大步走向码头。
“干活了！带路，去黑龙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