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停播了几天,大家憋坏了吧。”
林川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全网上百万人的耳边清晰响起。
“今天不捞鱼。”
“今天带大家看点刺激的。带你们看点,海底‘打雪仗’。”
直播间的画面虽然有些昏暗,但破浪号甲板上那一排排高功率探照灯,硬生生在黑龙沟的海面上撕开了一片惨白的禁区。
弹幕在停顿了半秒后,以一种让服务器濒临崩溃的速度疯狂刷屏。
“卧槽!川哥开播了!”
“这特么是在哪?天都黑了!这海看着好吓人!”
“快看甲板!那个巨大的铁疙瘩是什么东西?起码有几吨重吧!”
“十吨级液压绞车!我滴个乖乖,川哥这是要往海里扔炸弹吗?”
林川没有去看疯狂滚动的弹幕。
他把手机稳稳地卡在驾驶台的支架上,镜头刚好能拍到甲板上严阵以待的老宋,以及悬在半空中那个六吨重的钢筋混凝土替压件。
通讯舱里,周铭看着大屏幕上突然亮起的直播画面,气得浑身发抖。
“林川!你到底在干什么!”
周铭抓起对讲机狂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底下全是诱导浮标的干扰!真实涡流随时会爆发!你现在开直播,是嫌死得不够难看吗!”
张院士在屏幕那头也急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林川直接伸手,把通讯舱的麦克风权限彻底掐断。
驾驶室里瞬间清静了。
只有海浪拍打船壳的沉闷撞击声。
三十海里外。
公海边缘。
那艘没有任何识别标志的漆黑科考船上。
查理端着半杯威士忌,死死盯着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型战术屏幕。
屏幕左边是黑龙沟底层的诱导浮标数据,右边,赫然正是林川刚刚开启的直播间。
当他看到林川对着镜头说出“海底打雪仗”这句话时,查理先是一愣,随后爆发出极其张狂的冷笑。
“愚蠢的东方人。”
查理仰起头,将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冰块在玻璃杯里撞得当啷作响。
“他不仅没逃,竟然还敢开直播。”
金发技术员转过椅子,看着直播画面里悬在半空的六吨重构件,满脸不解。
“查理先生,他刚才放了个探测器下去,明明已经被绞碎了。他不可能不知道下面有危险,为什么还要硬上?”
“因为他没得选!”
查理把空酒杯重重砸在控制台上,眼底闪烁着毒蛇般的贪婪与傲慢。
“你看他直播间的热度!上百万人盯着他!”
“他刚在月牙岛打赢了舆论战,把自己塑造成了不畏强权的英雄。他背后的资本和那些网民,都在等着看他继续创造奇迹!”
查理张开双臂,像一个主宰一切的导演。
“这就是流量的反噬!他现在被上百万人架在火上烤,哪怕知道下面是刀山火海,他也得硬着头皮把那块铁疙瘩扔下去!”
查理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技术员。
“诱导浮标的蓄力进度多少了!”
技术员看了一眼屏幕:“百分之八十五!底层涡流已经被强行扭曲到了临界点!”
“不够!”查理一拳砸在桌面上,面目狰狞,“把三个浮标的功率全推到最大!我要在那个铁疙瘩入水的瞬间,引爆黑龙沟十年不遇的最强涡流!”
“我要当着华夏百万网民的面,生生撕碎他那台十吨级的绞车!”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连人带船滚进深渊!”
“是!”
技术员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直接解除了浮标的安全限制。
黑龙沟的海底,八百米深渊之下。
三个钉在岩层上的军工级诱导浮标,幽蓝色的指示灯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猩红。
极其恐怖的电磁脉冲毫无保留地炸开,直接引爆了原本就暗流汹涌的冷水团。
破浪号驾驶室里。
林川视网膜深处的系统面板,警报声已经飙到了极致。
红色的警告字符像暴雨一样刷屏。
林川根本不看面板,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的海面。
异象开始了。
原本死寂得像一面黑镜子的海面,突然开始不规则地起伏。
“咕噜……咕噜……”
船首右侧的海水里,突然冒出几个脸盆大小的水泡。
水泡炸开,发出一股极其浓烈的腥臭味。
紧接着,整个海面像是一锅被彻底烧开的沥青,大面积地沸腾起来!
“老板!海面不对劲!”
甲板上,老宋光着膀子,双手死死攥着液压绞车的操纵杆,冲着驾驶室大吼。
老宋脚下的铝合金甲板开始剧烈震颤。
千吨级的破浪号,竟然在这股毫无征兆的水流冲击下,开始向右侧缓缓倾斜!
直播间里的上百万水友,通过镜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
“卧槽!海面怎么炸锅了!”
“这是海底火山爆发了吗!水全沸腾了!”
“船歪了!川哥的船歪了!”
“快跑啊!这特么根本不是人能呆的地方!”
海面的沸腾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下一秒。
伴随着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轰鸣声,破浪号正下方的海水,开始极其狂暴地顺时针旋转!
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黑色漩涡,在探照灯的惨白光柱下,轰然成型!
漩涡中心深不见底,狂暴的离心力像无数把无形的刀子,疯狂撕扯着破浪号的船底。
“嘎吱——!!!”
破浪号的金属龙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悲鸣,船身倾斜角度瞬间突破了十五度!
甲板上的零件和工具箱“哗啦”一声全部滑向右舷,砸在护栏上。
“老宋!把构件推出去!”
林川抓起对讲机,声音在狂风中冷厉如铁。
“推到漩涡正上方!”
老宋咬碎了牙,双臂肌肉暴突。
他不仅没踩刹车,反而猛地一推吊臂操纵杆。
三吨级的液压吊臂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硬生生顶着船体倾斜的重力,将那个六吨重的钢筋混凝土替压件,直接推出了船舷!
六吨重的铁疙瘩悬空在那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上方,随着狂风剧烈摇晃。
连接它的高碳钢缆绷得笔直,发出随时可能断裂的“嗡嗡”声。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魔了。
满屏全是大写的红色感叹号和逃跑的表情包。
“疯了!川哥你特么疯了!”
“这还放什么替压件!绞车会被扯碎的!”
“快砍断钢缆!船要翻了!”
“不要命了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撤啊!”
百万网友隔着屏幕都感到了那种窒息的压迫感,弹幕里的劝退声铺天盖地。
通讯舱里,周铭看着屏幕上那狂暴的真实水文数据,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现在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救不回破浪号。
三十海里外。
查理看着直播画面里摇摇欲坠的替压件,兴奋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抓着控制台的边缘。
“放下去!放下去!”
查理双眼猩红,像个赌徒一样疯狂咆哮。
“只要它沾到水面,底层的涡流就会顺着钢缆直接把你的船撕成碎片!”
破浪号驾驶室。
林川站在严重倾斜的甲板上,双脚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地板上。
他看着窗外那张狂暴的深海大网,看着那个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涡。
他的手,悬在全船广播的红色按钮上方。
只要他按下按钮,喊出一个“放”字。
老宋就会松开死锁,那块被暗中做了手脚、重心极度偏移的六吨替压件,就会直接砸进这个致命的陷阱。
漩涡的吸力越来越大。
破浪号的倾斜角度逼近二十度,警报声在整个驾驶室里凄厉地回荡。
就在林川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红色按钮的刹那。
“叮铃铃——!!!”
驾驶室操控台最内侧,一部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毫无预兆地发出了极其刺耳的铃声!
林川的手指猛地一顿。
这部电话是单线联系。
整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知道这个号码。
林川转过头,目光死死盯住那部跳动的电话。
海面上的漩涡在疯狂咆哮,船体在剧烈震颤,直播间里的百万人在声嘶力竭地劝退。
林川没有去管那即将断裂的绞车钢缆。
他大步跨过倾斜的控制台,一把抓起卫星电话的听筒,重重按在耳边。
电话那头,没有海浪声,只有极其粗重的呼吸声和子弹上膛的清脆金属撞击声。
陈建国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生铁,顺着电波极其清晰地砸进林川的耳朵里。
“老板。”
“家里来贼了!”